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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原创] 凤凰花燃过的夏天 (您是本帖第11个阅读者|本帖回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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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花燃过的夏天
色静顿错 文/图
凤凰花又开了。
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一簇一簇地烧。那些火焰般的花瓣攒在一起，简直要把半边青天都燎红了。那时我不懂什么叫“盛大”，只知道树冠被这红花吞没，漫长的、被蝉声灌满的假期，便踩着噼啪作响的光斑降临了。
我是被夏天赦免的孩子。
河水山塘小沟是我最好的去处。河水是活的，裹着泥沙和草腥气，哗啦啦地淌。我和伙伴们也是活的，扑通通跳进去，像一群褪了鳞的鱼，戏水折腾，水仗畅游无所不快乐。小沟里摸虾的手要轻，水塘捉鱼的竹箕要快。河底的鹅卵石硌着脚心，凉意从趾缝钻进去，激得人浑身一颤，随即又被太阳晒暖晒热的皮肤吞没，一阵乌云飘过，沥沥雨水增添我无知的快乐。偷木瓜和龙眼时是需要胆量的，瓜田静得像一口绿幽幽的深潭，我便是那潭里不安分的影子。手指碰到瓜蒂时的心跳，比任何课堂上偷递纸条时都响得坚决；掰瓜时那股清冽的带着泥土味的甜香，至今还在舌根底下藏着。小身板隐藏于树丫上的自欺欺人的帘耳盗铃摘果方式，往往引来的都是上下挨打的结局。
最野的是窑红薯，红薯是偷来的，柴草是随处捡的。我和小伙伴们在田地里刨坑，垒上土块，捡些柴草之类烧火，火点燃时，青烟混着泥土焦香直往上窜。我们围着那小小的“窑”，脸和眼睛被火光烤得通红，眼泪挂满脸颊。红薯熟了，便派人送窑鬼，瓦片托着通红的泥块拿到河边放沉，直到泥块浮起才能回来吃红薯，这骗人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最小的跟屁虫身上，待其执行任务时，窑边的我们便急不可待地手脚并用扒开窑子，不顾一切地哄抢红薯，烫手红薯黑乎乎地裂开，露出金黄的、冒着热气的心。打架也常常是这时候最多，为了一块烧焦的红薯或是一句过火的玩笑。拳头便真的挥到身上，疼是真疼的，如果完成任务的人刚好返回发现没了红薯，那激战更是猛烈。哭过骂过，隔日又在同一棵凤凰树下遇见了，汗黏黏的胳膊碰在一起，昨日恩怨便融成了今日的嘻笑。这一切的最终代价便是黄昏后家里那条竹篾的祠侯，吃“黄鳝巴”，竹篾落在皮肉上，脆生生地响，留下火辣辣的鞭痕。母亲用力让疼写到极致，眼泪也是真的掉了不少；奇怪的是疼过哭过，心里那片被凤凰花点燃的、被河水泡过的、被窑火熏透的旷野，却依然完好无损地拓在那里。父母的责骂像一阵急风暴雨洗过地面，而我们心底那片夏日的原野，雨过天晴，草木反而更加疯长。
如今，凤凰花年年依旧地烧，可是看花的人已不再是那个会扑进河水里、会偷瓜果、会窑红薯、动不动就打架的少年了。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树荫下，看着那红云如何吞噬天空，看着那光斑如何在地上跳动。那狂那爽那混合着河腥、瓜甜、薯焦和竹篾的疼，却从记忆深处涌上来，鲜如昨日。
原来，有些夏天从未结束。它只是被凤凰花的火焰淬炼过，凝成了一小块通红而坚硬的琥珀，藏在胸腔最暖的地方。偶尔心潮翻动，便映出那段无所不能的、被太阳晒透的时光，连那时的疼和“黄鳝巴”，都成了光的一部分，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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