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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 [原创] 《刘永福正传之蛰伏篇》 (您是本帖第242个阅读者|本帖回复: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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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永福正传之蛰伏篇》主要内容：刘以来兄弟迁徙路线、刘永福出生地的考证、刘永福少年时期的生活、刘永福团练生涯、刘永福与王士林、黄泽宏、吴亚终的关系、刘永福出走越南路线、避走宣光陆安州路线、黑旗军立足安南、桂西纷繁团匪混战等等。本书是刘永福早期活动、清代桂西匪患研究的必读书。
　　本书共计六十章，严格来说，本书不是小说，是侧重于学术的传记。
第一章 迁徙
　　明弘治年间（公元1488-1505年，一说是正德年间），贡生刘千一（笔者按：考诸同治版《汀州府志》、民国版《上杭县志》选举相关名录、道光版《博白县志》秩官名录，尚未找到刘千一相关线索）自原籍福建省汀州府上杭县迁往广西博白，另谋出路，具体的原因是天灾、人祸？还是任职？无从考证。不过，可以想象出的，如果仅是谋生，在明代交通不便，路途遥远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一步迁徙到位的。笔者认为，刘千一前来博白任职的可能性蛮大的。
　　刘千一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个普通的迁徙，会多大程度影响到中国、法、越三国近代史的进程。
　　博白，古称白州，是浙、闽、粤三省客家人迁居广西的第一站。博白地形属桂东南丘陵盆地，东西两边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山岭，组成两道天然屏障，一定程度上隔离了战乱的袭扰。南流江自北向南贯穿而过，水利资源丰富，盛产水稻及各种亚热带水果。博白南部是客家人聚集区，语言及习俗相同，极适宜远道而来的客家移民落地生根。
　　刘千一也不例外，他来到博白县沙河巡检司辖内之陀角堡（注：此地名为清道光年间地名）衙前村之山背屯开基立业，即现在的东平镇富新村委（又作“付新村”）塘面屯屋北柑园屯附近。
　　繁衍至第六代时，有一位名叫刘启琅的裔孙，妣郑氏，育有三子：仁璋、仁山、仁芳，搬到了附近的车路田村居住。平淡的生活依旧平淡困顿，数年后，启琅不得不再次举家外迁。
　　启琅一家向西南行走四十里后，在菱角墟金村（该墟位于菱角村西南约2千米，旧称白莲角墟，旧属大旗堡辖内，现属菱角镇山蕉村委）停下了脚步，在一个土名叫虾坪的山边搭屋居住。
　　相比之下，菱角墟一带水田较少，丘陵山坡多，又处于南流江下游，田地易遭洪涝灾害。但是来都来了，改造一下环境，或许有新的收获呢？
　　就这样，启琅带领三个儿子在这里勤勤恳恳，开荒种地，家境渐殷，儿子先后娶妻成家立业。一切似乎都在好转，大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现实是不幸的，大哥仁璋虽生有三子，却先后早夭。刘家上下满腹疑惑，不知何故。经风水先生指点，这才知道刘家房屋选址虽然对“做吃”有利，对子孙却不利，不宜居住，必须搬迁。
　　对于搬迁一事，三个儿子虽然都赞同，但迁向各异。长子仁璋回居衙前村（另传系先搬到位于南流江西岸，距菱角墟十余里的地方，今钦州市浦北县石埇镇附近居住，后再搬回衙前村），定居于现在的官村；次子仁山与妻子庞氏决定暂不回迁，但是搬到金村附近一个土名叫作黄竹簕的地方居住，后来再搬到金村东南约十里之外群山之中，一个名叫大顺坪的小村附近居住；老三仁芳未搬迁，无后。
　　虾坪风水不利子孙一说虽属迷信，不过从仁山之子奇逢、孙邦宝（保）、曾孙应豪皆三代单传，仁芳无后的情况看，刘家人多少也笃信这一迷信说法。对此，我们无需苛求古人的认知。
　　到了第十代刘应豪时，单传的情况才有所突破。应豪配妻李氏，育有二子：长以来、次以定。
　　仁山、邦宝等考、妣卒后，皆葬于大顺坪周边一带。
　　应豪夫妇卒后，以来、以定兄弟俩将父母葬于菱角墟黄竹塘土地岭。
　　道光初年，博白人口数量大幅度增加，而耕地增长较缓，土地生产力水平低，普通百姓仅仅依靠农耕劳作，生活日趋艰难。
　　恰在此时，老天不随人意。廉州府属及相邻的博白地方接连数年旱灾，钦州、合浦等州县严重饥荒，“米一石值银四、五两”。受此影响，已近而立之年的以来兄弟，生活愈加窘困，娶妻生子更是奢谈。
　　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以来两人决定效仿先祖外迁谋生。
　　不过，两人对迁居何处“做吃”？心中并无头绪，一时未能成行。
　　道光四年（公元1824年）底，以来兄弟与一位回家过年的朱姓表弟不期而遇，外迁之事忽然有了转机。
　　在菱角墟一带，朱姓是大姓，与刘家颇有姻缘。自刘千一第四代开始，刘家后裔陆续有娶朱姓女子为妻，如在第四代的思礼、第六代的启贵、第八代奇相、第十代应钟、应金等等。不夸张地说，朱、刘两姓世代老表。
　　交谈中，表弟告诉以来，自己定居在广东钦州小峰圩（注：钦州后来划归广西，而小峰则划归防城港市，后同）。钦州西南瘴疠严重，地广人稀，官府广招流民耕种。自己只要努力，维持生计还是可以的，他建议以来兄弟前往钦州另觅生计。
　　表弟的话无疑让以来兄弟看到了希望，明确了外迁的目的地。


[此帖于 2026-10-01 19:07 被 txyzwh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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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章颇为无趣，打算就本帖一直发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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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  2016年的富新村

下图 菱角墟之菱角村


[此帖于 2026-09-28 08:22 被 txyzwh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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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迁徙（续1）
　　道光五年（公元1825年）年初，以来兄弟收拾一些简单的家什，跟随表弟，从大顺坪村出发，前往钦州。
　　一行人向西南行走约15里（本文使用古代长度单位“里”，1里约等于今0.5千米，下同）左右，抵达位于南流江边的石埇渡，对面便是合浦县石埇墟（今钦州市浦北县石埇镇）。
　　按当时的交通条件，他们在此乘船顺流而下，经旧州墟（今浦北县泉水镇）、长乐墟（今合浦县长乐镇）、石湾墟（今合浦县石湾镇），船行约150里，抵达位于南流江下游的上洋渡（亦称第四渡）西头。
　　登岸后，他们沿官道经上洋塘（今合浦县星岛湖镇）、长坑塘（今星岛湖镇吊鸡村附近）、新立塘（今合浦县乌家镇新立塘村）、乌家塘（今乌家镇东之白水塘村）、蚺蛇塘（今乌家镇南蛇塘村）、芋蒙塘（今乌家镇芋蒙塘村）抵合浦县西部尽界。
　　一行人接着向西行10里便是灵山县之丹竹塘（时属灵山县，今合浦县乌家镇丹田村），经卖粥塘（时属灵山县，今钦南区那丽镇旱垌村北至那雍岭东麓）、旧营铺塘（今那丽镇钦廉林场旧铺工区附近之那务塘水库淹没区内）、那暮塘（今那丽镇那务塘村）、关草塘（今那丽镇根竹塘村）、大岭塘（今那丽镇大岭塘村）、茶岭塘（今那丽镇茶岭村）、济时塘（今钦南区沙埠镇细州塘村）后抵达灵、钦界河平银江渡口。
　　渡过平银江后，便进入钦州境，经分界塘（今沙埠镇分界村附近）、望州岭塘（今沙埠镇望州塘村）后抵达平南古渡头（今大路巷西）。
   平南古渡位于钦江东岸，最早或许可以追溯到汉代便已开始使用，到了明万历年间，曾建有浮桥，后废，改作官渡。
　　渡过钦江，以来兄弟一行人在渡口旁的天涯亭内稍作歇息。
　　据史料记载，天涯亭始建于宋代，距今已近千年，它与海角亭（位于合浦县）一起成为宋代南辕穷途的标志（即所谓的“天涯海角”）。它是中国最早的，以“天涯”命名的建筑物。可以说，“天涯亭”是当地被贬谪文人士大夫抒发忧伤、悲楚情怀的实物载体。
　　以来一行在州城东门（今钦州城内街东下坡处左右两边）外竹栏街的小食肆吃了点东西，随后在设有行旅寓馆的横街、鱼寮街一带投宿。
　　离开钦州州城后，他们向西继续行走，经方家村（今属钦州市钦南区康熙岭镇）、磨刀水村（今属康熙岭镇），绕经马头岭南麓，抵达渔洪江（又称如洪江、黄屋屯江、茅岭江）边的黄屋屯渡口。
　　渡过渔洪江，便是黄屋屯墟（今钦南区黄屋屯镇），往西偏北行抵勒孔村（今钦南区黄屋屯镇德孔村）后，转往西南继续行走。经西丫塘（今黄屋屯镇塘营村）、料连村（今属黄屋屯镇）向西再经派暮塘（今属钦南区大直镇，位于冲板以东）沿大直江（又作“西江”）边小路经行抵如昔司署所在地大直墟（今钦州市钦北区大直镇）。
　　在大直，他们停留数日，朱四带以来在如昔司署（位于大直镇渡口附近，时辖永乐一、二图及贴浪都，其面积包括今钦州市大直镇以及今防城港市辖域，上思县除外）办理担保及迁入的相关手续。
　　离开大直后，以来等人继续向西行进（从大直往西主要有三条小路，本书仅讲述较有可能的一条，其他二条路分别行经滩营及波茶），经那桃村（今属大直镇）、墩朗村（今大直镇米拱村）进入大山。翻过墨抹隘（今称木脉隘）口后，他们进入了贴浪都境，下山后便是平旺墟（曾为平旺乡，今防城港市防城区滩营镇平旺村）。
　　在平旺墟停留一夜，以来等人继续向西，经大菉墟（今防城区大菉镇）抵达那勤墟（今防城区扶隆镇那勤社区）。
　　在那勤墟歇息一夜，一行人向南行走十余里，抵达此次迁徙的终点：位于大山深处的小峰墟。总行程约五百七十里。







[此帖于 2026-09-28 08:24 被 txyzwh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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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图：位于那担岭村（付新村东400米）的刘永福纪念馆（刘氏祠堂），原有刘永福赠送的一副牌匾，今藏于博白文化馆，摄于2016年3月。
下图  位于钦州江边的平南古渡头（近年因建平陆运河拆除）
下图：钦州天涯亭（今迁建于中山公园），摄于2012年3月

下图 钦州城东门遗址，台阶之上便是钦州古城主要大街，今称城内街


[此帖于 2026-09-28 08:26 被 txyzwh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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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谜一样的峒（上）

　　（温馨提示：以下数千字太过深奥、枯燥，但是为了说明刘永福的前世今生，必须要有，非专业人士可以忽略，请直接跳到第四章）
　　小峰墟，位于钦州西南尽界，东距钦州城约二百四十里（实测约90公里），当地居民以合浦及博白迁入的客家人居多，讲客家方言。
　　民国时期，小峰属防城县扶勤乡。
　　新中国成立后，小峰初属那勤乡，后属扶隆、那勤二乡合并后的扶隆乡（即今防城区扶隆镇）。
　　对于明清时期小峰墟的归属，并没有多少人去关注。晚年的刘永福称小峰墟属于古森峒（峝），对此，许多研究刘永福的学者甚至史学家们也认可这一说法。但是，这一说法是欠考究的。
　　为了弄清楚小峰墟真正的归属，笔者暂时先把以来兄弟的事情放一边，对钦州历史上迷一样的“峒（又作“峝”）”历史作一个无法简单的梳理。
　　历史上，钦州一带声教不及，史料稀缺，相关地名描述含混不清，错漏百出。即便是官方资料，执笔者受制于交通和安全，对偏远地方地名的考证视作畏途，往往以道听途说敷衍了事，所载不尽完备。以下笔者简要介绍一下相关政区变化。
　　据《后汉书》载，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在交州刺史部之交趾郡（今越南北部），因太守苏定简单粗暴的治理，引发了“二征（征侧、征贰）之乱”，扰及九真（今越南清化、义安、河静一带）、日南（今越南广平、广治、顺化一带）、合浦（辖境包括现在的广西防城港市、钦州市、北海市、玉林市、广东省湛江市、茂名市、阳江市，越南芒街至下龙市的沿海一带）等郡。建武十七年，光武帝拜马援为伏波将军，督率楼船将军段志等，统兵八千，南征交趾。但是，当汉军抵达合浦时，段志染病卒于军中。光武帝诏马援接统段志所部,汉军水陆“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余里”。抵达交趾时，会同“交趾精兵万二千人，与大兵合二万人，船车大小二千艘”。 建武十八年春，汉军在浪泊（今河内东北之西湖）击败“二征”之军。建武十九年正月，“斩征侧、征贰，传首洛阳”。
　　“二征”事平后，为了避免重蹈覆辙，马援“为郡县，治城郭，穿渠灌溉，以利其民。条奏越律与汉律驳者十余事，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使交趾的局势得以迅速缓和。
　　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马援班师回朝。据传，为了防止交趾匪乱波及内地，马援在交趾与郁林、合浦二郡交界一带分将驻守。受条件所限，不宜在当地大规模屯兵，马援采取留将不留兵，给守将以羁縻特权。这种带有屯守性质羁縻行政区，组成了大汉西南疆域极其重要的缓冲区。
　　据传，裨将黄万定留守合浦郡西部与交趾郡接界的沿海一带，即所谓的时罗峒，辖境包括今广西钦州市沿海地方及防城港市（上思县除外）、越南芒街至先安县沿海一带，峒长世袭。
　　此外，裨将禤纯旺留守合浦郡与郁林郡交界地方，称时休峒，辖境大体为今南宁市江南、良庆二区的南部、钦州市钦北区大直镇北部、贵台镇、大寺镇、那蒙镇、小董镇西北部，峒长世袭。
　　从归属上看，此时的时休、时罗二峒紧密相接，但互不统属。
　　黄万定、禤纯旺系马援留将一说，自明嘉靖年间始见诸载籍。笔者认为，从用兵角度看，交趾一旦有事，天朝大军可从水（时罗峒）、陆（时休峒）抵进平叛。显然，二峒是马援的安排的后手，似乎也能说得通。
　　另据二〇一〇年再版之防城黄氏族谱所载，黄任汉（妻马氏，马援之妹），原籍山东省青州府益都县平乐乡黄家村人氏，拜于马援门下。东汉建武十八年（公元42年），黄任汉授引路将军，携长子黄万定、次子黄万寿、三子黄万周，随马援将军南征交趾乱首“二征”。事平后，光武帝封赏各将领。黄任汉除携三子黄万周回山东外，其余二子则留驻弹压。其黄万寿，“授宣隆太守，子孙世袭土州，后裔遂繁衍于广西二十四土州”。黄万定因战功显赫，被封赐为平夷大夫，授合浦太守，留戍南疆，后裔世袭土司。
　　据称，黄万定子孙受封各峒如下：
　　长子黄谔钦为时罗峒峒主
　　次子黄大统为贴浪峒峒主
　　三子黄册伦为如昔峒峒主
　　四子黄安进为思勒峒峒主
　　五子黄恩德为古森峒峒主
　　六子黄金宝为河州峒峒主
　　七子黄条顺为罗浮峒峒主
　　九子黄林陆为斯凛峒峒主
　　八子黄家吉、十子黄继贤、十一子黄万科、十二子黄寒哥、十三子黄才宁均为管理户丁十冬催粮钱里长。
　　汉后至宋，千余年间，钦州辖境或分或合，所辖之名纷然反复，诸如“临彰”、“宋寿”、“越州”、“安州”、“宁越”、“陆州”、“钦州”等等。期间在唐武德五年（公元622年），钦州北部（疑属禤氏峒长辖内，或因禤纯旺裔孙偏少，难以掌控）置如和县，后划属邕州（今南宁市），也就是本书后述之吴亚忠所在之新宁州（今扶绥县）。禤氏峒长所管辖地仅剩今大直、大寺等处。有趣的是，钦州辖境内一位所谓“俚僚酋帅”宁氏家族屡屡上榜。有学者据清道光六年（公元1826年）秋出土的“宁越郡钦江县正议大夫之碑”碑文分析，认为宁氏族人早在秦末汉初便进入岭南，且“世为南平渠帅”。
　　笔者认为，黄任汉携子南征以及黄万定十三子相关传说，如十一子之名甚至与其父类似，尚有疑点，真假难辨。而早期史料罕有时休、时罗（各峒）记载，或可解释为其处于王朝远端属地交趾的联接处，且各峒所具有的羁縻地位，王权的触角尚未触及所致。
　　有趣的是，笔者在桂西北边境一带曾经问过一位黄姓老人家，他称附近许多黄姓族人祖先来自山东，系追随北宋名将狄青围剿侬智高（1025—1055年）后，奉命留居戍边，繁衍生息至今。
　　显然，桂西北沿边黄姓族人传说皆来自山东而来，所为皆从军征战传，不同者主将及年代耳。
　　然而，从最新的一些科技成果分析，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谜团。
　　据网载：
　　“广西黄氏家族，家族基因标记为O-Z23917，共祖时间为 1510 年前。目前，该家族主要分布于广西及周边地区。……。
　　根据推算，O-Z23917 大概形成于 1510 年前，大致对应到唐朝至五代时期。同时，该支系以及其下游的 O-MF88974支系都出现了多叉分化，代表着一定程度的人口发展。
　　……。根据对 O-Z23917 分布情况的统计，我们发现如今该类型在广西的当地人口占比最高，其次是贵州、云南。其中在广西的防城港（4.88%）、百色（4.49%）、来宾（4.4%）、柳州（4.12%）、南宁（2.72%）、崇左（2.63%）、钦州（2.54%）、河池（1.94%），贵州的黔西南（5.8%），云南的德宏（2.7%）、文山（1.33%）等市，均有超过 1% 的当地人口占比。
　　在新一篇有关广西前十大姓氏的分析网文称，广西黄姓人口大约500万，基因标记为 O-Z23917的黄氏人数约103.5万。带有该基因标记的黄氏人数在广西各地市占比分别为“百色市6.75%、柳州市4.86%、来宾市4.55%、防城港市3.64%、南宁市2.88%、河池市2.52%、崇左市1.82%、钦州市1.69%、梧州市1.01%、贵港市0.38%、桂林市0.24%、玉林市0.24%”。据此可见，该支黄氏后人主要分布于广西中西部边境地带并延及毗连的云贵二省交界，广西东部梧州、贵港、桂林、玉林显著减少。
　　综上我们认为，O-Z23917 是一支形成于唐至五代，如今主要分布于广西及周边地区的黄姓家族。”
　　这支黄氏族群的源头虽然仍有疑问，但基于其族群广泛分布于边境一带（甚至是多峒峒主）。笔者倾向于认可位于桂西北一带的黄氏族群先辈（包括禤、农等姓氏族人）随狄青征战侬智高后，其峒主之地位得到官方的认可。
　　相比之下，分布于桂西南沿边沿海（今钦、防一带）的黄氏各峒族群，其北上陆路被连绵的十万大山隔绝，西南陆路与海路皆与交趾通联，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此，分居于此的黄氏族群更早被官方密切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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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据说是长官司之印鉴，原印已失，该印使用九叠篆体刻成，印文为“正长官司印务”。九叠篆是宋代国朝官印字体而广泛使用。本印鉴来自防城当地的黄氏族谱。

[此帖于 2026-09-29 11:21 被 txyzwh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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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张凳子买件啤酒边饮边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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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谜一样的峒（中）
　　宋开宝七年（公元974年），交趾初定，丁琏遣使朝贡。时值宋太祖赵匡胤忙于统一战争，无暇顾及偏远地方。遂封丁琏为交趾郡王，“自是弃为外域”。在此背景下，与交趾接界的各峒的重要性陡然提升。为了就近统摄防务（时钦州州署位于南宾砦，今灵山县旧州镇），宋廷在如昔峒地设如昔镇（又称如昔砦）以护边关，以如昔峒长黄令德为镇将据之。显然，交趾的失控是钦州沿海沿边各峒首次载入史册的因由。如昔镇驻地即后来之思勒村，距交趾羁縻永安州（今东兴市江平镇）二十里。
　　太平兴国五年（公元980年），交趾大权被黎恒所控，内患频仍。知邕州太常博士侯仁宝上奏宋太宗赵光义，请求趁交趾内乱之机南下平乱，以恢复汉唐故疆。年底，宋太宗“诏以兰州团练使孙全兴、八作使张璿、左监门卫将军崔亮为陆路兵马部署，自邕州路入。宁州刺史刘澄、军器库副使贾湜、供奉官阁门祗候王僎为水路兵马部署，自广州路入。”
　　显然，宋军此次进军交趾的线路，正是汉马援当年留下的伏手。
　　次年，宋军在白藤江（流经越南海防市的那条江）取胜后，侯仁宝率前军孤军深入，而孙、刘等部擅自退扎。黎恒遂以诈降之计击杀侯仁宝，宋军退走，失去了平定交趾的一个良机。
　　淳化四年（公元993年），宋太宗封黎恒为交趾郡王，黎益加肆无忌惮。恰恰在这个时候，“交州潮阳民卜文勇等杀人，并家亡命至如昔镇，镇将黄令德等匿之。桓令潮阳镇将黄成雅移牒来捕，令德固不遣，因兹海贼连年剽掠”。
　　至道元年（公元995年），百余艘交州战船突入如洪镇地（今防城区茅岭、钦州黄屋屯交界一带），尽掠人财而去。与此同时，“又以乡兵五千寇邕州所管禄州（今越南谅山省禄平县），而“太宗志在抚宁荒服，不欲问罪。”次年，为了息事宁人，工部员外郎陈尧叟至如昔，得悉黄令德藏匿卜文勇事由后，下令将卜家男女老少一百三十口尽遣送回交。
　　从卜文勇事件引发的交广边界纷乱可以看出，当地土官担任镇将或巡检一职，在行政上会有很大的随意性，流官管摄势在必行。
　　大中祥符三年（公元1010年），李公蕴取代黎氏政权，建立李朝，率方物贡奉大宋。
　　天禧元年（公元1017年）二月，宋真宗进封李公蕴为南平王。但交广边界并不安宁， “天禧中岁（公元1019年），调高、容、雷、化、龚、浔、玉、白八州之兵以益之，名曰戍卒。”由于镇将、戍卒皆来自外州，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峒长的权力。
　　天圣元年（公元1023年），钦州自灵山徙治安远（州署位于今钦州城区翰林府第小区正门附近），辖灵山、安远二县。安远县辖三都一镇，即永宁都（旧时休峒余地，明初分新立、永乐二乡）、龙安都（现钦州东南那丽镇、犀牛脚镇一带，沿海部分属时罗峒，明初称宁越乡，后并入中和坊、城东厢）、永安都（现钦南区沙埠镇、大垌镇、康熙岭镇一带，沿海有部分属时罗峒，明初分中和坊、城东厢）；如昔镇辖三都，即时罗都（时罗峒民编入，今防城镇、茅岭镇、平旺、公车镇、企沙镇一带以及今钦州市大直、黄屋屯部分区域，犀牛脚镇沿海至三娘湾一带）、贴浪都（贴浪、澌凛、古森三峒民编入，今那勤、扶隆镇、大菉镇、北基、北仑、那良镇一带）、如昔都（如昔、鉴山、博是三峒民编入，辖境大抵相当于今越南先安县至芒街沿海一带，以及今防城港市河洲、东兴市、那梭镇、滑石镇一带。江平镇、江山半岛一带除外）。
　　熙宁八年（公元1075年）底，交趾郡王李乾德派宗、阮姓二将，发兵十万，分陆路、水路分别攻陷邕州、钦州（防城黄氏世袭之地除外）及廉州府城，大肆屠杀大宋子民，尽掠三地余民而去。熙宁九年春三月，以广南宣抚使郭逵为招讨使，率军进入交趾进行讨伐战争，直至李乾德愿俯首称臣纳贡并还我被据疆土，边境扰掠才趋于平息。
　　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枢密院建言，令峒丁“五人附近者結一保，五保相附近者結一队，每按阅，保队各相依附”。此外，还将峒丁在战斗中的表现分为三等进行酬奖，享有免差役、免科配的待遇。这样一来，各峒峒长的特权无形中得到维护和加强。与此同时，宋廷改革兵制，立将兵之法，在钦州设有澄海军，管摄管界、沿海二巡检。
　　据崇祯《廉州府志》载，南宋时期各峒名与曾经有的峒长如下：时罗峒（黄令岳）、贴浪峒（黄令鑑）、如昔峒（黄令德）、博是峒（黄令钦）、古森峒（黄令祚）、鑑山峒（黄令宜）、澌廪峒（黄令谢）、时休峒（明永乐年间有载峒长禤贵城）。对此，笔者认为，自汉至宋，历经千余年，各黄姓峒长仅载此时字辈相同，并不可信，限于篇幅，本书不做考证。
　　宋亡后，短暂的元帝国仍沿旧制，安抚了各峒长忐忑不安的心，使之效服帝国。元至正十二年（公元1275年），土上思知州黄圣许反元时，贴浪峒长黄世华甚至率领峒丁，严守十万大山各隘，挺身杀贼。事平，七峒峒长皆得以赐金牌印信（长官司印），进一步确认了各峒独立行政之特权，世袭罔替，保持了边境持续稳定。
　　元至元二十九年（公元1292年），土上思州知州黄圣许再反，“聚二万人，断道路，结援交趾，借兵攻邕州”。元廷“遣副枢密程鹏讨之，圣许战败，率三十人逃入交趾，既而复至边地攻劫”。由于战乱频发，两江峒民深受其害，官员们开始考虑采取其他方式绥靖地方。“三十一年（公元1294年），同知两江宣慰司事杨兀鲁台上言，能不用兵招降圣许。”大德四年（公元1300年），时任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的谢让认为黄圣许“此曹第可怀柔，不宜力竞，宽其法以羁縻之，使不至跳梁可也。若乃舍中国有用之民，争炎荒不毛之地，非长策也。”他建议招抚黄圣许，许其自新。
　　此时，所谓的峒仍然是土司行政的区域，依然具有屯守的意味，七峒峒长世袭管理。至于钦州之“都”，与所谓的“坊、厢、图、里”一样，是百户（实为一百一十户）的编户名称，属于户籍管理范畴。
　　明初，钦州辖中和坊、城东厢、新立乡、永乐乡（内有时休峒地）、宁越乡、遵化乡（后废，内有时罗、如昔、贴浪三都），合计八里。
　　初登皇位的朱元璋过于自信，在未能对西南边境一带羁縻地区进行有效掌控的情况下，便对各峒收印罢官，有“改土归流”的意味，剥夺了峒长的许多特权。虽然象征性地保留峒长的世袭地位，但是，其权利实质与从前判若云泥，峒民赋税也有所提高，引发了各峒长的不满，埋下了分裂的隐患。
　　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明廷在如昔峒设如昔巡检司，驻思勒村，管摄时罗、如昔、贴浪三都；流官的到来，无疑触动了各峒长的利益蛋糕。
　　建文二年（公元1400年），正常向明朝纳贡的越南陈朝被黎季犛（即位后恢复胡姓）篡位，建立胡朝。陈朝遗臣陈添平来到明廷，控诉胡季犛父子，要求明廷出兵恢复陈朝。
　　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七月，明朝大军南下，次年平定安南，设置交趾布政司等官署，交趾进入了短暂的属明时期。
　　永乐七年（公元1409年），“万宁贼入寇，诸砦、巡司为其所袭，濒海居民颇遭劫掠。”时罗峒长因防堵不力被革。调由世守钦宣兼界时休峒的禤纯旺后裔禤贵成移守时罗，“将时休峒归并时罗”，即在编户管理上，归并于时罗都，峒民仍由禤姓峒长世袭管理，其峒长世守兼界之职，则由管界巡检司取而代之，原时休峒大部分归于有司。所余之之地归于时罗峒，今分属钦州市钦北区之大寺、大直二镇。此时的时休峒已然不存，至于时罗峒长一职，当由禤、黄二姓轮值。这一点，从祭祀禤纯旺之祖祠亦建在防城区旧城内便可确定。
　　永乐十四年（公元1416年），交趾总兵官英国公张辅建言，称自钦州天涯驿经涌沦、佛陶等地经万宁县行抵安南之路宜设水马驿传，以便公文往来。一同设置的，应该还有佛陶巡检司（疑似位于今防城区江山乡江山村附近）。
　　宣德二年（公元1427年），由于明军入交攻剿黎利遭受失败，最终放弃了交趾布政司（也就是现在的越南北部），越南黎朝随即建立。
　　黎朝的强势，被一个人看在眼里，这个人就是率领峒丁轮守丫葛关的澌凛峒峒长黄金广。他认为这是实现“缺望”的一个机会，即投靠一个强势的朝廷或许可以恢复原有峒长特权（指长官司世职）以及较少赋税的羁縻状态。
　　不久，金广便率本峒（澌凛）及古森（峒长黄宽）、博是（峒长黄建）、鑑山（峒长黄子娇）四峒以及如昔峒部分地方（即后称之思勒峒）之民叛附黎朝。果然，黄金广如愿以偿，黎朝将叛附之古森、澌凜峒地设新安州（后并入万宁）。丫葛、罗浮（今东兴市大罗浮村边之长湖江边往西至今越南芒街至先安县一带）及部分如昔峒地（自那苏隘亦即后称那梭隘起，往西南沿江平江西岸至长湖江东岸罗浮村一带）归入万宁县（后改为州），并迁州治于思勒村，设千户筑炮台（今防城区那梭镇炮台村附近）扼守那梭隘，企图隔断边关四峒与内地的联系。
　　黄金广及其他几位依附的峒长分别被封为经略使、经略、同知、佥事等官，仍世统其地，其“缺望”似乎得到了满足。
　　对于黄金广的叛附之举，明廷一时竟无可奈何。地方官员只得将如昔都仅剩之如昔峒余地（今防城区那梭镇、华石镇）、贴浪都余地（即贴浪峒地）之峒民凑编为贴浪都，编户不及十甲，仅以绝甲充数。此时，如昔都消失了，如昔峒仅辖余地那梭及滑石二村，如昔峒长驻地也从思勒村移驻到那梭，户不及一甲。如昔司署则迁置于今大直镇。宣德五年（公元1430年），再废佛淘巡检司。
　　此时，钦州仅有中和坊、城东厢、新立乡、永乐乡、宁越乡、时罗都（时罗峒及时休峒余地组合）、贴浪都（由贴浪峒及残缺的如昔峒余地组成），合七里。
　　安南以叛附的如昔峒地置金勒峒（至嘉靖二十二年归还大明后改为思勒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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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谜一样的峒（下）
　　天顺六年（公元1462年），由于宁越乡因寇贼劫掠、人民亡散，地方官员将其地民分编入中和坊、城东厢。同时，由于新立、永乐二乡民户大增，又进行分割编户管理。此时钦州辖中和坊、城东厢、新立一图、新立二图、永乐一图、永乐二图、永乐三图以及时罗、贴浪二都，合九里。
　　嘉靖十五年，安南甚至将永安州署迁至佛淘巡检司故址。
　　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钦州辖中和坊、城东厢、新立一图、新立二图、永乐一图、永乐二图、永乐三图、宁越乡、遵化乡（领时罗、贴浪二都），合十里。
　　嘉靖二十一年（公元1542年），安南莫登庸请归叛附之地。此时七峒变成了八峒，其名及地略　　有出入：博是峒、鉴山峒、思勒峒、澌廪峒、古森峒、贴浪峒、如昔峒、时罗峒。然而，原本先安县至芒街沿海一带辖域除了民人回归外，其地却被安南据有，并未一体归还。明王朝吸取了教训，对归附之峒以近乎羁縻的方式进行管理，仅象征性的缴纳极少的赋税。
　　隆庆五年（公元1571年），广西上思州人赵元壁，教唆澌凛峒民袭杀该峒峒长，随即占据澌凛、博是、古森、鑑山四峒。知州李时英得知此事，率兵前来平乱，擒杀赵元壁。不过，令人诧异的是，李时英似乎默许元壁之子良臣仍统其地，并训练精兵六百余人，因其声称愿为朝廷捍卫边境。
　　万历二十年（公元1592年），知州董廷钦招抚良臣。
　　万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交趾郑松犯边，良臣与战，大败之，献俘两院。给以冠带，然良臣暴酷，不能得众，既死，土酋黄锡诱交人皆背等率众攻峒，掳良臣妻子，知州王世守请兵诛锡等，四峒始定。”有鉴于四峒之乱象，地方官员决定趁机对其进行改土归流，建议以“哨官防守其地，不复任峒长云。”但在均瑶赋税方面，仍沿旧制。
　　明朝灭亡以后，清廷对钦州的早期治理仍沿明制。随着康、雍二朝社会生产生活日趋稳定，人口基数快速增加，直接引发一轮生存困境。两广交界一带的府（高州、雷州）、县（博白）人口增长幅度较大，如依靠有限的耕地产出，维持民众基本的生存需求本就困难。倘若甫遇天灾，外迁毗邻的廉、钦等地谋生，往往是普通百姓的首选目标。
　　据记载，雍正初年（公元1723年），钦州编户已达二十七里。除了原来附郭的中和坊、城东厢外，还增加了城内、城外各九坊，人口激增。然而，钦州西部偏僻地区的编户依旧仅有时罗、贴浪二都，虽然叛附之地（澌凛、古森、博是、鑑山、思勒等五峒）编入贴浪都，但各峒民仍享有羁縻地位相应的低赋税。为了专门管理各峒，钦州州判甚至于乾隆二十年自东兴街移住思勒村。
　　令人可笑的是，明、清官员对五峒的管理并未上心，甚至觉得这些地方收回毫无益处！因为其地“峝民每丁岁征银贰钱五分而已”。甚至阮朝已经默认永安州归属大清的情况下，仍未及时加以管束！
　　就行政管理方面来看，明清时期对县以下不设行政区，只是分片派驻佐杂类官员，结合营汛、里甲编户的方式对人民进行管理。这样的管理模式数百年来基本没有大的变化，一直延续到清后期。
　　经过对钦州峒的历史做了一个简单的梳理后，接下来有必要对钦州佐杂官具体管辖的区域及各峒的边界问题进行研究，以便弄清楚在道光年间小峰墟的归属，进而对刘永福出生地做出明确无误的描述。
　　按同治年间所编之《广东图说》所载，“州判一员（驻东兴街），其属大乡六。思勒峒，……；罗浮峒，……；贴浪都即贴浪峒，城西南三百五十里，内有小村八：曰那啼、曰长圻、曰坡茶、曰米匹、曰叫良、曰坪耀、曰八十、曰那米垌，向设峒长一名，……；河洲峒，……；澌凛峒，……；古森峒，城西南四百里，内有小村六：曰六马、曰税晶、日批蒙、曰王平、曰米达、曰比鸡”
　　可以看出，各峒间的界山较为明确，受制于当时的交通条件，这种天然形成的界线往往成为佐官的管理区域的界线。虽然在地图上小峰距离古森峒界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高耸的分水岭无疑是分割两地的“界墙”。据《道光钦州志》载，从小峰向西一条前往古森峒山道上有殿六隘，还是属于“贴浪峒所管”。由此可见，小峰与古森峒显然并无隶属关系，而是隶属贴浪峒。对此，《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廉州府部（一二）［民国］防城县志初稿》所载之“贴浪峒小峰圩”便是佐证。因此，认为小峰属于古森峒，是非常牵强的，缺乏严谨的考证。
　　此外，由图可见，七峒其实是由十万大山南下的连绵山脉分割而成的自然地理区域，其中古森、澌凛、河洲、罗浮四峒皆是背有群山环抱，前有北仑大河阻隔，易守难攻，既独立成区又相互连成一个整体。如昔峒则三面群山环抱，北界贴浪都，东界时罗峒（后改防城司），南界永安州，只在思勒村与那梭之间，留有一条可通边关四峒及交趾的道路，思勒是维系边关四峒的重要纽带。
　　然而，随着新移民的大批涌入，他们与世居于此的各峒村民犬牙交错。从治安及编户管理（黄册）的角度来看，各峒民与新移民是有区别的，这点必须明了。
　　在道光年间，小峰墟位于钦州如昔巡检司贴浪都贴浪峒内。如昔巡检司是属于治安管理的一个部门名称，其辖境范围编户有永乐一图、二图、三图以及贴浪都（贴浪峒、古森峒、澌凛峒、罗浮峒、思勒峒，但就丁银方面来说，仅贴浪峒与一、二图相同，古森、澌凛二峒按羁縻地位缴交）。
　下图为明嘉靖四十年郑若曾编《筹海图编》中安南国图局部。虽然缺乏详细，且错漏较多，但也大概反映了当时钦州边界一带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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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出生地（上）
　　小峰墟位于小峰江边一座狭长的山岭上，山岭后有一条小溪绕过山岭汇入小峰江。此地原建有一座稍大一点的文武庙，另有一座大王庙，它是小峰一带移民共同祭拜祈福场所，天长日久，小庙也就成为乡民交流、买卖的地方，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墟，墟上长住着几户附近峝坪村冯姓人家。
　　话说以来兄弟来到小峰后，首先想到的，是先找一个落脚点安顿下来。作为初到此地的客家人，在墟附近居住是不可能被允许的，两人只好在小峰圩东部六、七里地左右小峰江北边，土名鹞婆石的山岭脚下的坡地落脚，乡人俗称“麻地”。这里周遭数里内并无村落居民，距朱表弟居住的那邓村也有七里。用当地民间地理堪舆的角度来看，此房屋基址方位大致为坐北向南，左边倚靠“鹞婆石”山岭（青龙）脊延伸入江一侧，房基右侧是雨季山水冲刷入江通道，房屋右侧无延伸山脊（白虎）可倚，是亏小房之地。得益于左侧山岭延伸到江边又形成一圆土堆，土堆对面是一狭长山岭环抱而来，这一风水格局俗称“龟蛇锁水口”，是小峰周边一带唯一可出大官的地方。不过，兄弟俩可不懂这些，他们考虑的是如何安顿下来，于是砍木为梁柱，茅草为顶，以简陋搭盖的茅草房作为居所。
　　从此，以来靠佃耕坡地，采集和种植当地特产薯莨，这是一种既可以入药、染色，又可以用来蒸酒卖的好东西。以定则从事屠宰并在小峰圩周边村落挑卖为生。好在小峰周边各村乡民，多是来自合浦公馆周边及博白交界一带的客家移民，以客家僾话作为通用方言，民风淳朴，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十年之间，上赖老天眷顾，风调雨顺，下有兄弟齐心，努力劳作，俩人得以盖好了一排三间的土瓦房（用细沙石加粘土夯实作墙，上架木梁及瓦片）。按客家风俗，中间为祖公厅，作为祭祖及公共活动之用，左以来、右以定，屋前一侧另搭一小屋作为厨房之用，至此，俩人的生活算是基本稳定下来。
　　常言道，筑巢引凤，约在道光十五年（公元1835年），年届四十的以来娶了孀妇陈氏为妻。陈氏原本是那留村陈姓人家之女，长大后嫁江尾村（或那西村）李氏为妻，育有一子（李保，俗称“阿大”）。不幸的是，想孩子尚在襁褓，丈夫已然病故，陈氏只得独自抚养幼子，生活颇为艰难。居丧三年之后，经人介绍，陈氏携子再嫁以来。
　　两年后，即道光十七年九月十一日（1837年10月10日），陈氏诞下一个男孩，以来为之命名曰建业，因家中排行第二，乡人俗称刘二。
　　同年，朱表弟也有了一个儿子，由于两人同年同月生，按钦州习俗，两人相互称为“老同”。而在一个多月前的八月初三日，晚清重臣张之洞出生在贵州兴义府官舍。
　　2014年6月14日，骄阳似火，笔者与友人一道驱车前往防城，打算实地调查刘永福出生地及幼年生活过的地方的一些相关情况。
　　早在此行前一年，笔者就刘永福及小峰墟相关的一些史料进行过针对性的研究。出人意料的是，相关史料对刘永福出生更具体地点的描述不尽相同，语焉不详，令人疑窦丛生。这是笔者必须前往当地做实地调查的动因。
　　据刘永福自述，其生于小峰乡，但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具体的地点却没有进一步的说明。因此，当其名满天下后，钦州当地的一些学者曾经进行了调查，取得了一些实质性的成果。由于众说纷纭，结论不一，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说法。
　　目前，比较具权威性的说法主要有二个：一是 “刘义（即刘永福）生于钦州如昔司属小峰圩岗村 ”（见民国《防城县志初稿》）、刘永福“其父于道光间，由广西博白，迁来钦属贴浪峝小峰墟峝后村，越二年在该村生永福”；二是刘永福“生于广东钦州古森垌小峰乡”（见李健儿《刘永福传》）、“出生于广东钦州古森垌小峰乡李榄村鹞婆石附近”（见钦州刘永福故居“三宣堂”相关介绍）。可以说，这是目前为止有关刘永福出生地最详细的二个说法了。
　　笔者前往小峰调查前，反复查阅数张不同版本、不同年代的相关地图，并通过网络查询当地的卫星及电子地图。令人遗憾的是，笔者无法在小峰周围发现这几个村名或者类似的名称，调查工作从一开始就遇到了瓶颈。此外，由于小峰周边一带已经建设成为小峰水库。库区村庄或淹没、或合并、或迁移，与原来的地形地貌、村落布局有很大的不同。
　　为此，笔者决定先充分分析现有史料，以便为实地调查寻找突破口。
　　首先，笔者注意到，在同一本民国《防城县志初稿》里面，有关刘永福出生地的叙述中出现了“岗村”与“峝后村”两个不同的村名，其间必有蹊跷。
　　在朋友帮助下，笔者通过电话辗转联系到小峰当地一位名叫黄远清的老人，年逾八旬，曾任小峰村三十余年村支书，对小峰一带地方非常熟悉。在与黄远清老人进行电话沟通中，问及小峰库区及淹没区是否有过“岗村”或者“峝后村”等村名时，黄明确回答没有！
　　失望之余，笔者忽然想到民国《防城县志初稿》 系手抄稿影印本，既然是手抄本，就容易出现抄误的可能。
　　对比两个村名，笔者认为，容易抄误的当是“”与“后”字，根据本地白话语音以及地名特点推测，“”字是原字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再问到黄老伯是否有村名带有“”字的？黄回答有的，曾经有过一个小村叫“垌”，后来小峰水库建设而并入其他村落。至于“岗”与“峝”字的辨别，对比本地地名特点，明清时期“峝”、“峒”、“垌”混用的情况（白话方言，“峝”与“峒”或“洞”、“垌”音同）。由此，可以推断《防城县志初稿》里被抄错的村名应该是“峝村”！
注：由于论坛字库的原因，有一个与地名紧密关联的字无法显示，该字如下：
该字音同“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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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出生地（下）

下图  小峰墟旧址
　　挂了电话，笔者决定择日前往小峰，以便当面咨询黄老伯，以及实地进行田野调查。为此，笔者做了一份详细的问询及调查事项的清单。
　　出发当日，黄老伯打电话过来说他出来走亲戚，并且已经来到防城镇附近。笔者决定先与之面谈，再赴小峰。
　　在公车镇，笔者见到了一头银发的黄远清老人，他显得十分精神。短暂的自我介绍后，随即向黄老进行了咨询。在问及黄老是否听说过刘永福出生在“峝村”时，他回答是否定的。在问到他是否知道刘永福出生地相关的传说时，黄老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向笔者推荐了一位名叫陈增益的老同学，家住在小峰库区那邓村，比较了解刘永福相关的事情，并提供了陈的联系方式。
　　拜谢了黄远清老人之后，笔者驱车前往小峰，得益于“村村通”的惠民通路工程，路况极佳，行经滑石镇、那梭镇、东山村，翻越数座大山，行程五十余公里，抵达小峰水库。
　　经热心的乡人指点，笔者找到了陈增益老人。陈老年过八十，身体硬朗、热情开朗好客。交谈中，当笔者问及刘永福、“峝村”、“李榄村”及“鹞婆石”等问题时，陈老侃侃而谈，他肯定了“峝村”的存在，并更正“李榄村”名字有误，应该是里榄村。
　　原来，陈老当年就是生活在里榄村，当时的里榄村规模很小，仅六、七户人，全部都姓陈。直到小峰水库建设时，全村才搬迁到那邓村。
　　陈老说，他小时候就听祖母讲过，刘永福家旧址就在村左下方的“麻地”，并乐意带笔者前往查看。
　　一行人在那邓至田寮村间山路驱车两公里左右，来到一处山脚下，此即“鹞婆石”山岭。
　　陈老说要带我上山看看，攀爬中，笔者累的气喘吁吁，而老人却一脸的轻松，似乎信地闲庭。半小时，两人来到半山腰偏上的位置。在这里，我们见到了传说中的“鹞婆石”。

　　“鹞婆石”主要由分裂的两大块巨石组成，石间为一小径，传说该石因雷劈而开，一半如鹰嘴悬在山边，另一半如龟稳居山脊。在“鹞婆石”附近，葱郁的林木环绕四周，无法一览小峰水库的全貌。
　　下山后，陈老带领我们直接来到山岭脚下位于水库边的里榄村旧址，在台阶状坡地上，七八间房屋石基址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这就是里榄村陈氏各房兄弟的旧房所在。
　　根据陈老的讲述，他出生在佛子隘，祖父原住在东山村附近。清末时，祖父向一位东南亚的华侨购买了“麻地”周边一带坡地。陈老伯几岁时，为了便于耕种，全家移居于“麻地”右侧百米外开基立业，繁衍生息，这才第一次有村名：里榄。
　　或许是天意，我们来到时，正值枯水期，小峰水库库容很小，原有的地形地貌一览无遗。在旧址左下方百米开外，老人指着一块被水侵蚀成二级平台的地方，说这就是他小时候就听祖母说过的刘永福家房屋基址。
　　基址目测有十二三米长，五米多宽的平台，刚刚可搭建一排三间房子，大致方位是坐北朝南略偏西。如果不是陈老伯的指点，真看不出来这里曾经存在有房屋。基址周遭坡地以山沙混合为主，土地贫瘠，可以想象得出，当年以来兄弟俩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
　　离开了“麻地”，陈老伯带我们来到小峰墟旧址。
　　旧址位于小峰库区西北的一条狭长山岭上，每年水库丰水期间，这里就被淹没，枯水期间则一览无余。
　　据陈老伯说，小峰一带居民祖先多由博白、合浦一带迁来，当地居民讲客家僾话。当年的小峰墟很小，墟上只有十多户冯姓人家居住，水库建设时，墟里的居民搬迁到地势更高的垌坪村居住了。在小峰墟西南斜对面的山岭后，即在水库上游位置，就是“峝村”旧址，那里的村民也搬迁到周边几个村里居住。
　　因天色已晚，须赶回钦州，因此首次调查略显匆忙。
　　2015年5月1日，笔者再度驱车前往小峰，打算对“峝村”做一次详细的调查。
　　热情的陈增益老人仍是笔者向导，原本想先去看望一下黄远清老人，但是非常的不巧，黄老因身体不适，前往防城区疗养。
　　在前往“峝村”的路上，偶遇两位当地村民（六十岁左右，名缺），陈老与之交谈，在询问刘永福相关的情况时，两人明确告诉陈老，以前有老人说过，刘永福曾经在“峝村”前面空地住过，但具体情况不详，让我们前去看看。
　　在陈老的指引下，笔者在原“峝村”背后的山边道路停下。
　　因小峰水库建设，“峝村”有部分村民迁走，仅有几户人家又在村后地势更高一点的地方建房居住。
　　按村民的描述，刘永福一家居住的地方，位于“峝村”前西北方向，位于小峰江边的一大块平地中凸起的小土坡上。那里原来居住的都是在此佃耕的一些“打工者”，黄远清老人以前也是在此居住，此地曾经称作田心村。
　　根据“峝村”和田心村的地形及村后山岭走势分析，村里房屋坐向基本上是坐东南向西北（即小峰江）。
　　结合笔者两次田野调查的情况，笔者认为，钦州三宣堂有关刘永福出生在“小峰乡李榄村鹞婆石附近”是有一定调查依据佐证的，但是轻易否定《防城县志初稿》的调查显然不科学。
　　到底是“峝村”（“田心村”）还是“鹞婆石附近”的里榄村，还需其他佐证。
　　首先，从小峰库区周围村落的分布情况看，如果以水库大致的中线来看，南部库区周边村落有12个左右，集中在库区上游，而北部周边仅那邓、里榄、田寮等3个，如此悬殊的分布差距说明了一个问题，水库北部的耕地条件及生存环境相对恶劣。因此，小峰一带早期的村民通常会占据条件较好的地方居住，而刘永福父叔两人迁来小峰时，势单力孤，只能在生活条件较差的北部地方落脚；其次，刘永福自述出生地时，仅讲到小峰乡，没有具体村落名，极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出生地所在当时还不是村落，这一点与里榄村成村时间较晚相吻合；第三，作为迁徙来小峰的客家人，刘永福父叔两人选址建房的地点及房屋朝向是有基本原则的，即选择靠山面水地方。从这一点来看，“峝村”与里榄村都相同，但是两地房屋的坐向不同：“峝村”是座南向北偏西，里榄村是座北朝南略偏西。需要注意的是，南方民间建房，一排三间的房屋，中间为祖厅，左为长房右为二房，刘永福父亲刘以来为哥，居左。联系这一排三间房的坐向来分析，刘永福出生的房子如果在“峝村”（“田心村”）的话，就只能在西面，如果在“麻地”的话则在东面。
　　刘永福自述称“陈氏生永福于砖舍东楹”。
　　综合分析，可以确定：刘永福确切出生地为小峰“鹞婆石”南面山脚下“麻地”，即后来称作里榄村左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现小峰水库淹没区内。
　　因此，有关刘永福出生地的表述，按刘永福出生时编户黄册归属地的惯例来看，应该是：刘永福出生在钦州如昔巡检司贴浪都贴浪峒小峰墟（今属防城区扶隆镇）。简述为钦州如昔司贴浪都小峰墟（今属防城区扶隆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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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辗转

　　刘二的出生，给了这个贫困的家庭带来了快乐和希望。为了贴补生活，母亲陈氏除了帮助以来操持生计之外，还兼做“仙婆”为人降仙祈福，有时甚至“接生婆”的活也接，以赚取少量的利是钱。
　　刘二四岁（虚岁，后同）时，嗜赌的叔叔以定迎娶了一位新迁小峰的姚姓人家之女。按风俗，成婚后的兄弟俩正式分食。
　　此时的小峰，随着迁入客民的不断增加，生存竞争加剧。
　　朱表叔因女儿嫁到古森峒北矶村（又作北基，今扶隆乡田心村委所在地，注意：并非现在的北基村委所在地）之大姓许姓人家（“许九”）为妻，不久也合家迁居北基。
　　留在“麻地”的以来一家，生活每况愈下，由于薯莨资源日趋枯竭，蒸酒生意也大不如前，有时还要接济好赌致贫的以定，生活举步维艰。
　　苦熬了一年多，以来只好放弃旧业，举家搬到陈氏娘家附近的峝村江边，佃耕农田，以求温饱。
　　在峝村与小峰江之间，有一块数百亩相对肥沃的田地，一些新来的移民在此以佃耕为生。以来一家与他们一起，居住在田地中央略微凸起的平坡上，房屋方位大致为坐南向北，平坡背后有一条小沟溪环绕汇入小峰江。
　　这个平坡即是后来的田心村，直到小峰水库建成后，村民搬迁，如同里榄村一样，在历史的长河中，短暂地现身后便永远消失了。
　　小峰一带地处偏远，山青水秀，远离官府控制，基本不受鸦片战争带来的影响，真如一世外桃源。刘二在，又更多了玩伴，终日里在小溪中嬉戏，或学人玩水、或跟人垂钓，无忧无虑，度过了儿时最快乐的时光。
　　相比之于刘二，父亲以来就笑不起来，在温饱基本靠天的时代，由于连续二年发生严重霜冻，以来夫妇所有的努力尽付东流。
　　事情到了这步，摆在以来面前的，只能是走为上策！
　　至于走到那里，以来早有打算，那就是古森峒。如此一来可以投靠朱表弟，二来古森峒地位羁縻，每岁所纳丁银极少，负担较轻。虽然传说那里“人皆黄脸大肚，乃水土极恶之区”，但表弟居此数年，想必亦可生存。
　　临行前，以定带来了一些腌肉送行，其妻姚氏刚刚因病早逝，现在以来一家又要前往他处，以定心头的凄楚可想而知，或许这一别就永无再见之日。
　　以来叮嘱以定当戒赌谋生，待到情况好转，兄弟定能相聚。
　　这一年，是道光二十四年（公元1844年），刘二年八岁。
　　告别了以定，以来一家四口趟过小峰江，经小峰墟、那勉村，一日行程三十余里，来到那勤墟。次日，沿扶隆江边的小路逆江行走约三十里，来到扶隆墟（亦称那前墟，今扶隆乡所在地）。休息一夜后，一家人翻过高崇的牛分岭（即防城江与北仑河的分水岭）及分水隘，行程近五十里，进入古森峒界内。休息一夜，起程再走半天，即抵达一个叫做沟龙（笼）的地方。
下图 近日之沟龙

　　沟龙位于北矶村北约三里大山内，在上思平福一带百姓往来澌凜峒那良墟必经之路上，是翻越北基隘后第一个歇脚地。
　　朱表弟在此搭盖简易房屋，以为往来东、西两省的贩夫、山民提供白粥、茶水为生。
　　以来一家来到后，因地制宜，向过往山民收集当地特产香蕈（即香菇）、木耳、砂仁、薯莨等山货，经晾晒干燥处理后，再拿到那良墟售卖，赚取微薄的差价养家糊口。
　　刘二则与朱“老同”一道，为乡人放牛，贴补些家用，时常还与阿大李保一道跟随父亲前往那良甚至是越南芒街趁墟贩卖，生活还算勉强过得去。
　正所谓“好景不长”，道光末年，匪患渐起，杀人掠货，道路阻隔不畅，两地往来商贩大大减少，严重影响到朱表弟的粥摊生意，经营日益困难，以来生意也大受影响。
　　道光二十七年（公元1847年）中的某一天，朱表弟的堂四哥，从上思平福新墟去那良墟贩货，途径沟龙粥摊小歇。兄弟闲聊间，了解到小弟及老表以来的生活窘况，便极力劝说两人迁居上思平福新墟。
　　对此，朱表弟没有什么意见，以来则有点踌躇不定，毕竟几次搬迁下来，生活都没有多少改善。现在在北基沟龙生活了几年，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多少比前几次好一点，如果前往平福，未来会怎么样，心里实在没底。不过，转念一想，四表哥在平福新墟开有一间榨油坊，还有些许空闲坡地可供耕种，生活还算稳定。如果朱表弟去意已定，以来在沟龙就成了单家独户，连个倚靠的亲戚都没有了，根本无法在此地立足，还是与表弟同进退为是。
　　四表哥走后，以来及朱表弟俩家就收拾家杂，着手变卖无法带走的家当，等待选好出行日期。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久，大家就从过往的平福商贩口中，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四表哥之子“掌鸭大”（当地壮语倒装，意同“鸭掌大”)牵连到“犯天条”的匪案被抓，关进上思大牢，情况不明，以来迁居之事再生变故。
　　原来，在这段时间里，上思发生了一件大事，来自钦州的一位花名叫“范晚”的客家年轻人，拜台結伙，聚集一股以两广客民为主的武装，流窜劫掠各村，殃及迁隆司（辖境涵盖今宁明县那堪乡北部、上思在妙镇西部、平福乡平福河西部）一带。后来经过上思团练围剿，擒获范二等数名要犯到案，放入站笼，历时七日八晚才死。其他跟随人员，被捕后一律关入大牢，“掌鸭大”便是其中之一。
　　清代对拜台结社活动多以“谋逆”论处，“掌鸭大”是随从，虽有回旋的余地，但具体情况不详。以来陷入了迟疑之中，一来四表哥遭此劫难，家境是否会因此败落？此时前往或许是在添乱；二来匪案可重可轻，弄不好成逆反大罪，牵连九族，此时前往上思平福墟投靠四表哥，殃及的风险系数还是有的。
　　对于以来的担忧，陈氏不以为然。她认为，家杂等物件皆已变卖，迁居之事众人皆知，如果不去恐被乡人耻笑。见陈氏如此，以来去意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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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匪”之迷

　　以来一家如何前往上思，暂且按下不表，以下说说一些相关知识。
　　清代，广西是匪患最活跃的省份之一。广西巡抚苏凤文认为，道光二十七年（公元1847年）是广西匪患元年。
　　据载：“道光二十七年，湖南雷再浩、李沅发，在湘新宁、全州交界瑶山内，倡习邪说，惑众作乱。官兵剿捕，窜入广西，是为广西盗匪煽乱之始。”由此引发了巨大的蝴蝶效应，桂西之南（宁）、太（平）、泗（城）、镇（安）四府土匪纷起，“道路阻隔者将及十年，弱肉强食。不独流贼、土贼，即团练亦贼，居民亦贼。到处裹胁，转徙无定，乘虚窜扰，击散复聚。或旋起旋灭……”整个广西社会的平衡被打破，“匪患”波及广西各府县，其中太平天国之乱更是动摇了整个清王朝的根基。
　　关于“匪患”，笔者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虽然经历了不同的社会阶段，但是不同阶段不同政权奉行的一些基本的人类行为准则还是相同的，不能因为其政权的腐朽没落而完全否定。比如正能量的尊老爱幼、睦邻友好、勤俭持家、尊师重教等伦理道德标准。对于那些为了满足个人的生存及欲望而杀人、盗劫、强奸、绑架勒索的个人和团伙，在任何社会阶段的政权都是无法允许的“匪”类行径，用现在流行的词来说，就是“反人类罪”。
　　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中国史学界受政治思维左右，认为腐朽政权反对的，就要支持。因此，他们对各类匪患活动多冠以某某“起义”的标签来进行研究。这样的史学成果不仅无视历史，还“创造”了历史，甚至是一种“道德绑架”，误导了几代人。
　　“一般而言，单纯的土匪事件和其人物的行为多以眼前经济利益和首领人物的功利目的为转移，缺乏明确的政治主张。正是这个界限，把土匪团伙和农民起义队伍的性质区别开来。”
　　因此，应当对清代广西土匪武装的行为进行合乎人性的甄别，才能准确把握当事者的行为性质。
　　“匪”字原意为一种竹筐，后引申为非的意思。直到清代，才用“匪”字来概括那些用暴力手段来进行各种“反人类”罪行或者危害清政府行为的个人和团伙。
　　“匪”的名目繁多，分别按来源、性质、特点来分，有广匪、土匪、毛匪、团匪、教匪、会匪、艇匪、客匪、堂匪、股匪、窜匪……，数不胜数。“匪”的成因十分复杂，无法一一说明。本书仅就涉及的几个所谓“匪”类，作一个简要介绍。
　　“毛匪”，又称“长毛匪”、“长毛”，是民间对“太平天国”信众及武装的一种叫法，作为一个曲解西方基督教教义并本土化后发展起来的一个组织，它以编造的完美“大同”、“平均”世界的美梦为幌子，许诺教众平等互助的形式，吸引了大量不同姓氏、势单力薄的人群加入。它一方面以推翻满人统治为口号吸引信众，另一方面又其摒弃中华民族数千年积淀起来的文化传统的做法又让大多数百姓无法接受。此外，由于对异己的村屯百姓实行无情的灭绝性杀戮，无法得到广大民众的真心支持，各地百姓为了自保，往往自发组织武装与之对抗。
　　笔者个人认为，就其“革命性”来说，“太平天国”武装或许是近代中国第一支“有信仰”的武装，只是它的“信仰”太过清新脱俗，以至于没有“接地气”（即“与中国革命具体实际相结合”）。
　　随着其势力的日益强大，领导成员的个人欲望膨胀，最终因争权夺利导致分崩离析而覆灭。
　　“会匪”，即所谓秘密组织天地会或者类似系统下的人，清早期曾以“反清复明”或“反清复汉”为口号，清中后期以宣称“遇事得有帮助”、能解决“贫苦难度”为名，吸引了不少势力单薄、不同姓氏的人群（客家移民居多）加入，以拜台盟誓的方式将他们結成利益共同体。由于结社活动是清廷重点打击的对象，因此其活动基本是秘密进行的，具有较强的流动性。随着势力增长以及维持自身生存的需要，多数演变成靠“反人类”活动对百姓进行掳掠的匪伙。虽然有少数人物参与了推翻清政府的活动，整体上仍然无法改变其“匪”的特性。如果不加区别，将各种“会匪”与官军对抗的都称之为“起义”，只能是无知的误导，不利于当下倡导的依法治国，创建和谐社会的宗旨。
　　“堂匪”，特指广西西部一带的团伙组织，它多以某一富户出资筹组，以单一姓氏村屯族群丁壮为骨干，借鉴会匪拜台盟誓的方式将不同村屯的丁壮结成利益共同体，其活动范围一般在本村周边一带，诸如吴凌云的“全胜堂”、黄崇英（俗称“盘轮四”，广西新宁州充禾村人，吴亚终表弟，其武装活动区域不甚明了，但据相关史料分析，其早期当为“大成国”系统武装）的“信义堂”之类。由于“堂匪”也具有类似拜台的仪式，不少学者也将之归类为“天地会”一类，显然并不妥当，难道少数民族也要“反清复汉”？同样是为了维持本团体生存的需要，他们多用“反人类”的方式谋取不当利益，势小则随起随灭，势大则肆无忌惮，是边远乡村主要的不稳定因素，也是官军在地方剿抚的目标。“堂匪”与“会匪”虽然都是以拜台的形式吸纳成员，但“堂匪”以本地某一村、某一姓氏的丁壮为核心骨干力量并居领导地位，流动性不如“会匪”。
　　“团匪”，又称“练匪”。团练是由基层乡村士绅组建起来的，保护本地村民人身及财产安全的团练组织，是基层百姓主要的安全保障。但是，不少团练为了满足其个人或团伙生存及欲望，对周边（多数是本团辖域之外）村寨人民或团练进行“反人类”掠夺活动时，即称之为“团匪”。
　　此外，各种“匪类”在不同的形势下也会出现相互转变甚至假冒的情况，如“太平天国”运动高潮时，许多匪类纷纷假托“太平天国”名号，成为冒牌“毛匪”以壮声威，典型的例子如吴凌云建“延陵国”，即冒用“太平天国”名号；而天地会活动盛行时，各地“堂匪”也借鉴天地会的组织形式（如拜台）以貌似“会匪”的面目活动；“堂匪”、“团匪”受到官军围剿时往往流窜至外地，则演变成所谓的“股匪”、“窜匪”等等，如此这般。
下图清代站笼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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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 黑旗军位于高平省城的渡河处，位于图片左下角小溪（滚江）分支处，溪旁为玉坡社


下图 今日越南之三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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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永远的平福（上）

  回说以来一家。
  道光二十八年（公元1848年）初，以来及表弟两家人开始了北上的徙途。他们一起沿山路翻越北基隘，进入上思界内。再经汪乐村（今属上思南屏乡）、枯吾村（今属上思华兰乡）、平潭墟（今平福乡平潭村）、堂地村（今属平福乡），最后抵达平福墟。计山路行程百余里，两家人需步行四日方可到达。
  两家人的到来，着实让四表哥愁着的脸有了短暂的放松。他将堂弟一家安排在自家榨油房旁边的空房里，表弟以来一家则安排在平福新墟对面平福、平岩两河间的“八甲地”（也称“百甲”。笔者曾就此咨询过当地的朋友，他们称当地壮话音似“百合”，意为数条溪流交汇处，现赖浮村东北），即四表哥的坡地上的简陋房屋内居住。
  距以来家不远处，还有一户人家居住，户主凌深海，以烧砖瓦为生，懂些拳脚功夫，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其子凌士启比刘二稍大，两人很快成了要好的玩伴。
  在报了地保完成编户入籍手续后，以来一家这才算是上思州（光绪十二年改上思直隶厅）人了。
  这一年，刘二年仅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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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以来一家来到平福墟后，在四表哥的关照下有了栖身之所，然而，生活还是要靠自己。以来主要还是在坡地上种植花生、番薯、玉米之类的杂粮及蔬菜类作物为主，平时蒸酒售卖；陈氏闲暇之余，还需操持接生旧业赚些家用。体弱的李保哥多是为田主打些零工，刘二间或帮助哥哥做工。农闲时节，哥俩还与朱“老同”一道，为田主赶牛到十几里外的岽坤山（又称岽勲山、岽恩山、芬山、陇安山，皆因方言音似故）放养，这样每年还能挣几斗谷贴补家用。
  对于家境贫穷，身无分文的刘二来说，生活本已艰难，帮人在深山放牛，竟然也有性命之忧，甚至还差点送了命。
  有一天，他进山放牛，不巧看见几个人躲藏在山洞里，不以为意。哪知这些人平时以走私（盐、鸦片）贩卖为生，这在当时可是大罪。见形迹暴露，他们便将刘二捉进洞内捆绑起来，并以撞了晦气为由向以来勒索钱财。以来无奈，只好向邻居凌深海求助。得知此事，凌十分仗义地前往山里，双方交涉放人不成，他便赤手空拳将绑匪打跑，救出刘二。
  刘二得获生天，感激不尽，因此拜凌深海为义父。从此以后，只要有空，他便与李保、凌士启一起，向义父学习武艺。
  对于刘二习武，以来十分支持，一则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多少能自保无虞；二则相对于大族大姓来说，单家独户的人家，更容易被人欺负，会点拳脚功夫，能免受他人欺负。
  刘二虽然精瘦，但是身手灵活，反应敏捷，与人对打，一般人还是无法近身。更重要的是，身边更多了不少志趣相投的同龄好友如凌士启、邓阿富、王者佐等，大家常常一起交流、习武，组成一个同进退的团队，免受大族乡人欺负，虽未结义，但形如兄弟。
  富户子弟王者佐，由于读过一些书，见识广，常给大家讲些《三国演义》、《水浒传》里英雄好汉的故事。刘二十分羡慕书里那些为百姓除暴安良、忠君爱国的英雄，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们一样出人头地，“为百万生灵造福”，这是后话。
再说四表哥，自从独子“掌鸭大”被捕入狱后，家里整个生活也就乱了套。不仅时常要前往百里外的上思监狱探视儿子，还要打点各方关系，油坊生意经营因此日益惨淡。
  以来及朱表弟在闲暇时间，也常去探监，刘二兄弟也一道前往。
  如此这般，一晃数年过去了。
  “掌鸭大”一事悬而未决，四表哥心急如焚。为了能将“掌鸭大”从轻发落，早日出狱，四表哥只得将坡地、房屋及油坊悉数典卖，以换取银两贿赂上思官吏。
  当“掌鸭大”得以提前结案出狱时，四表哥一家业已破产，身无分文，只得阖家外徙它乡。
  受表哥典卖坡地的影响，以来一家也失去赖了以生存的依靠。为此，他决定搬到平福墟河对面迁隆司属桂晓村（又作“贵晓”；刘二作“柜口”，音近之故，今属平福乡）边，与一位交好的刘姓友人为邻。在这里，以来佃耕村人坡地，还赊了点钱，搭盖了几间房子作栖身之所。
  此时，刘二年十五，咸丰元年（公元185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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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有几位重要的关联人物和发生的事情值得我们关注。
  年初，洪秀全在武宣建国登基，即所谓的“太平天国”，洪自称太平王，简称天王，信众即所谓的太平军、“长毛”。年底，太平军攻占永安州（今广西蒙山县）后，洪秀全开始分封东、西、南、北、翼等诸王。
  在太平府，“得胜堂”大哥宁正纲率二千余人进入崇善城，知府吴德征迫于无奈，给予其团练身份，设法招安。此举，无异于让其他武装看到了某种上位的机会。
  此外，有一位重要人物第一次载入史册：“四月初十，土匪头目黄锦泗、冯子材等九百五十人，再请求投诚自赎，朝廷欣许”。
  然而，对于新宁州渠芦村（又作“渠卢”，壮语中音“渠”为水塘，音“芦”意为船，“渠芦”其意为坐落在船型水塘边的小村。渠芦时属隆化二都，距州城五十余里，今属扶绥县渠黎镇）富户吴凌云来说，咸丰元年则是其命运的转折点。吴凌云，本名元清，学名凌云，为人豪爽、侠义，善交朋友，人称“元清四”。不过，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江湖”中一位重量级大哥，不折不扣的一条好汉。
  由于渠钱村（时属隆化六都，今扶绥县渠旧镇渠前村，位于渠芦村西南约二十里）人向知州庆祺揭发吴凌云的发家史，说他是暗中为供养盗匪的“米饭主”，依靠代匪销赃致富。
  鉴于吴凌云的身份是新宁州附学生员，好歹也算是个读书人，庆祺不便贸然拘捕，而是将他带到礼房（类似现在教某局之类的办公室）软禁，暗示其须捐军需款（也就是要出点血）才能解决问题。
  可能是庆祺的胃口过大，吴凌云一时无法承受，只得嘱咐家人出钱委托秀才莫先善，求其代为调解周旋，企图用贿赂的方式解决问题。
  吴凌云万万没想到，莫先善却来了一个明吃黑，暗将贿赂钱占为己有，并未打点。吴见被困如故，自知难免牢狱之灾，只得再用钱贿赂看管礼房的白玉琛（事后因此自尽），这才得以逃出州城。
  吴凌云连夜赶回渠芦村后，料想官府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马上联络本村族人、族亲村壮，竖旗聚众，自号“全胜堂”，准备以武力公开拒捕。
  得益于多年的“米饭主”身份，与周边各地堂匪武装均有互助之谊，威望极高。正所谓一呼百应，各个山头的大哥纷纷与他结盟，公认其为大哥（大家如非早就相识，恐怕无人理睬这位“书生”）。
  吴凌云竟然敢在渠芦村竖旗聚众并立堂号，公然武装拒捕。对此，庆祺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准备对吴采取行动，由此揭开了桂西的一场惨烈大剧的序幕。

下图 2015年之上思县平福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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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永远的平福（下）

　　暂且不表吴凌云掀起桂西大剧之事，回说刘二。
　　虽然桂西已是风雨欲来风满楼，但是，对于地处偏远的以来一家来说，并没有真切感受到社会动荡带来的影响。由于桂晓村的坡地比“百甲”地收成差，微薄的收入导致以来一家生活再度陷入窘境，因此，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维持生存。
　　清代，桂西各府县墟市与外界的商品流通并不多，主要依靠贯通两广的西江（明江是其上游支流左江的最大支流）水道来完成，其中以两广间的商品贸易为主。
　　平福至宁明的明江水路三百余里，途经在妙（刘二作“柴庙”、“赛庙”，音近之故，****思县在妙镇）、迁隆、海渊（刘二作“海湾”，笔误。时属思州，今宁明县海渊镇所在地）、明江（时为明江厅，今宁明县明江镇所在地）、宁明等州县厅，是左江上游的一条航运要道。沿江各墟市的商户中，以广东客商居多，他们是两广商品贸易的主力军。每年的秋冬季，当地的商品贸易便进入了旺季，往往需要将大量的商品运销各地。因此，各地对船只、船夫的需求量增大。刘二兄弟在放牛间隙，亦会听从父亲的安排，上船打工以赚取微薄的佣金。
　　刘二在船上做厨工、装卸货物、撑篙摇桨样样兼顾，不久便对这段水路了若指掌。在湾急礁多的江段，刘二常常能客串滩师，站在船头，手持撑篙，控制方向，以避暗礁，俨然成为一位老练的船夫。
　　几年下来，刘二不仅收获了成熟、稳重，还结识了不少的客民子弟，为其今后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转到风雨欲来之新宁州，再说吴凌云。
　　咸丰二年（公元1852年）五月，知州庆祺调遣本地“砥柱团”（隆化二都团）、“康良团”（隆化四都团）、“熙良团”（隆化六都团）围剿渠芦村。吴凌云凭借该村背靠大山的有利地形，顽强进行抵抗。
　　八月二十日，渠芦村终因寡不敌众，被团练攻破村寨，吴凌云之弟吴元高及百余人被杀。吴凌云率家人及残部从村后山路逃往南三十里之陇罗墟（旧属隆化七都，北距陇罗村一里，后“陇罗”皆改称东罗，而陇罗墟向西移建于客兰水库边，改名东罗镇）。从此，吴凌云与这几都的团练结下了很深的梁子。
　　此时，南、太一带武装纷纷揭杆树旗，有“大胜堂”、“得胜堂”、“友胜堂”、“广胜堂”、“勇胜堂”、“义勇堂”、“ 广义堂”等等堂号，他们与吴凌云的“全胜堂”皆有同盟之谊，相互照应，声势颇大。恰在此时，新任知州程佐抵任新宁。面对本地兵勇、钱粮不足的现实情况，程佐心知难以剿办匪患，必须另辟蹊径。为此，他向吴凌云抛出了“橄榄枝”，一切正如预料的那样进行，吴凌云愿意接受招抚。其实，程佐认可其武装为团练，意欲以毒攻毒，剿灭其他匪患。正如《水浒传》中演绎的那样，招安梁山好汉，使为爪牙。
　　对于程佐之意，吴凌云心知肚明，不过他还是乐于接受招抚。一来可以暂时免遭其他团练围剿，二来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周边村屯收取捐输，积蓄自己的力量，等待时机，报仇雪恨。
　　新宁西南暂时得以相安无事。
　　本年（咸丰二年），“太平军”北上行动遭遇不利局面，在全州、长沙攻防战中，“南王”冯云山、“西王”萧朝贵相续伤重身亡，只得转战湖北，并攻克重镇武昌。
　　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伊始，面对日益严峻的匪患，清廷颁谕广西、湖南“筹办团练，一切经费，由乡耆掌管，不假吏胥之手。所有团练壮丁，不得远行征调”。从此，各地团练组织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成立。正所谓泥沙俱下，一些流窜于各地的武装趁机在一些墟市强为团练，以求上位。他们以保护地方为名，堂而皇之地向周围村屯收取捐供，扩张势力。
　　三月，“太平军”攻克繁华的江宁城（今南京）后，下令将二万多无辜的旗人不分男女老幼，屠杀殆尽。不久，洪秀全决定定都于江宁，并改称天京，随即开始建宫殿、养嫔妃。显然，此时仍将残暴、享乐行径的领导层所掀起的运动称“起义”，甚至因为有名无实的《天朝田亩制度》中所谓“平等”的空泛口号，而称之为“义”，并不妥当。
　　在桂西，形势依旧严峻。
　　本年初春，宁明县忽遭龙州土匪围攻，知州刘作肃率团练竭力相守五个月，力保城池不失。
　　六月，“得胜堂”另一位大哥谢喜发率众以团练身份入据太平府城（亦为崇善县所在地，今崇左市区左江北岸），太平府知府徐堉不露声色，暗中联合清平社及本城营兵、团练将谢部团灭。
　　此时的桂西大地，土匪武装成群结队，为了维持日常消耗，拦路抢劫往来商贩，胁迫各村乡民纳粮。直接导致宁明周边水陆路交通阻隔，商旅无踪，极大地影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
　　桂西偏舆的平福百姓，已经感受到社会动荡带来的影响。
　　匪情一发，水路必塞。以来一家便少了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只得另寻它路以增加收入。兄弟两人利用在岽勲山放牛的机会，多砍些柴火，在山里闷烧成炭，挑到平福墟卖钱，努力帮持一家人的生活。
　　
下图：雨中平福河，对面正中处为“八甲”，摄于2015年9月


　　然而，上天似乎并未垂青这努力奋斗的一家人。
　　初秋的一天傍晚，刘二仍象平常一样，撑筏到平福河边，静静地等待。这是一个惯例，只要母亲陈氏外出平福帮人接生，刘二必定河边候母。
　　只是，当日的天气有点反常，午间还燥热难耐，夜幕乍降却乌云堆积，寒风渐起，刘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是当晚，刘二经历了终生难忘的一幕。笔者无文，具体情形，仅借以死殉国的爱国文人李健儿之笔，以飨读者：
　　“蟋蟀似怜永福之沉寂，吱吱作声以慰之。但永福坐石上，念凛风淅淅，母氏单衣而出。今当苦寒，故心中烦焦特甚。转以蟋蟀之声为可厌，闻草际有声，则投石以惊之。时流萤为风所扇，悠悠飞去，乍明乍灭，因思流萤能导吾母归，故不加惊扰。
　　坐久之，仰见雨云如墨，星光皆灭，大地若死，为东南风转盛，故云行愈速。少焉，空中吹下一点两点雨。永福益为母急，盼母速归。
　　陡见林中露出黯淡之灯光，作一小红晕，俄而若有一人持灯来，又闻哮喘之声。永福识为母也，趋迎之。代母提灯，一手挽母手，觉母手冷如冰雪。惊问曰：母寒乎？陈媪曰：吾似冒风。语时大咳。永福忧甚，掖母下木筏，持篙撑筏行。因雨丝益密，从东南而来，故掖母坐筏上，以身障雨。不使侵及母体。惟媪既冒风，重以雨点集头面，不禁迭作寒噤，双手握其子之足。永福曰：阿母善自珍摄，风雨虽盛，行抵家矣。媪不答，握子之足益牢，盖藉此以自镇。少须渡河，媪愀然曰：我病不能行矣。永福曰：阿母勿恐，请伏儿背。乃蹲而负母于背，趣步向家门。及归，狂风击户牗，大雨倾注。”
　　笔者每阅至此，不禁潸然泪下。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此事，晚年的刘永福是无法进行如此细致的描述，更不是李健儿所能杜撰的。
　　陈氏自此一病不起，堪堪一个月，至秋八月，便撒手人寰。
　　这是刘二人生中遭受的最重大的一次打击，母亲为人慈祥，吃苦耐劳，持家有道，是家里的主心骨。她的逝去，对以来一家无疑是致命的。
　　陈氏死后，以来无以为殓，好在陈氏生前与人为善，所接生婴儿多认其为契妈（义母），故而乡人皆愿集钱致唁。以来把钱交给平福墟上一个本家兄弟代买棺木，不曾想这斯嗜赌如命，在墟上转一圈，竟把棺木钱输得精光，不辞而去。以来所剩无多，只得另购几片薄板，将陈氏草草埋于附近小坡上（客家人的丧葬风俗中，“埋”往往没有那么讲究，后叙及）。
　　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九月，因赌破产的以定拖着虚弱的身体，孑然一身前来上思投靠以来，方知以来一家几近破产。此时，遭遇丧妻之痛的以来本就身体羸弱，抱病在身，见到弟弟以定，两人鬓发俱已斑白，相对无言，老泪纵横。
　　十月十六日，吴凌云暗暗招宣化（后称邕宁县，今南宁市辖境）盟友林九大、农大、雷晚等人率部进入新宁州境，占据六都村陇朴村（今渠旧镇弄卜村，有小路通渠芦村），距渠芦村仅五里。周边村落迫于压力，只好拜台臣服于斯并为之纳粮，吴凌云势力日渐强大。
　　十一月，在贫病交加中煎熬二月之久，以来终于撒手随陈氏而去。尚未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的刘二兄弟，在相互嗟叹中，以床板为棺，将父亲掩埋。
　　腊月，无以为继的以定亦染病身故。刘二兄弟眼泪早已流干，脑里一片空白。仅以木梢垫底，将叔父席卷而埋。
　　至此，历经“一门三丧”的刘二兄弟，彻底成为孤儿。为了偿还父母生前的债务，两人只得将所有家杂变卖抵债。
　　当一切都结束时，刘二兄弟已“别无长物，无以为家”，宣告破产。被迫离开空空如也的家，刘二遭遇到人生的至暗时刻。
　　这一年是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刘二年十七。

[此帖于 2026-10-01 09:58 被 txyzwh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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