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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原创] 清风徐来 (您是本帖第18个阅读者|本帖回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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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书房里,搁着一方老旧的端砚。那砚台边缘已有几处细小的磕碰,砚堂却磨得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幽光。每逢伏案挥毫,他总要细细地研墨,一圈又一圈,墨香便在这不疾不徐的旋转中弥漫开来。他常说,墨若不研透,写出的字便浮在纸上,没有筋骨。
这方砚是祖父传下的。祖父做过一任县令,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守着这方砚台,批阅文书,也用它研墨写下家书。据说曾有富商托人送来一块成色极好的端砚,说是给“先生润笔”。祖父看着那砚,又看看自己桌上这方寻常旧砚,只是淡淡一笑:“我这方砚,用了大半辈子,墨磨得匀,字写得稳,足够了。”来人悻悻而返,而那方旧砚,便一直在书桌上沉默地陪着祖父,直到传给了父亲。
年少时不懂,为何一方普通石砚值得两代人如此珍重。直到自己也学着写字,才渐渐明白个中滋味。研墨最是磨人性子,急不得,躁不得。水多了则墨淡,水少了则墨涩。一圈一圈,看似重复,实则每一次研磨都在去除墨锭的棱角,让它在清水中慢慢释放、溶解,最终成为一池莹润深邃的墨汁。这过程里没有捷径,只有耐心的消磨与沉淀。清廉或许也是如此,它从来不是一次惊心动魄的选择,而是在无数个寻常日子里,对每一次“研墨”的坚守。面对送上门的“好砚”,祖父守住了书桌的清净;面对可以顺手揩油的公务,父亲守住了账册的明晰。这些瞬间微小如尘,却日积月累,磨出了一个人品格的底色。
父亲退休后,依然保持着研墨写字的习惯。有次我帮他清理书房,发现那方端砚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祖父的笔迹:“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墨迹已淡,但笔锋依然清晰。我忽然懂得,这方旧砚传下来的,不仅是写字的家什,更是那种在缓慢研磨中养成的定力。当整个世界都在追求速溶与便捷时,他们选择了一生都在用最笨的方式,研磨自己的心。
如今这方砚静静地放在我的案头。每当我心烦意乱时,便取一锭墨,注一勺水,开始一圈一圈地研磨。水渐渐变深,墨香缓缓升起,那些纷乱的念头便在均匀的呼吸中沉淀下去。原来清廉的种子,早在一代代的研墨声中,悄无声息地种进了血液里。它不求绚烂,也不立丰碑,只是在那里,日复一日,把清白磨进生命的纹路里,让后来者在举手投足间,都能闻到那一缕穿越时光的、淡淡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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