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原创] 榕树下的彩茶戏  (您是本帖第207个阅读者|本帖回复: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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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下的彩茶戏
色静顿错 文/图
三十九年光景，竟是如此匆匆。
回想当年在钦州读书的岁月，星期日与三两同窗踯躅县城街巷，初时新鲜，而后渐觉乏味，终究是少年意气，不耐寻常景致。
一日，我又独行二马路闲逛河堤，忽见大榕树下悬挂着一幅横帐，花花绿绿，端角飘扬，远望竟如万帐垂悬，近前则见人头攒动。
锣鼓声起，我便不由得走近些。只见几个伶人身着彩衣，水袖轻扬，脸上涂着浓墨重彩，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他们操着本地白话，唱词直白得很，声调起伏顿挫，竟把平常话语唱出了几分韵味。台下看客多是些贩夫走卒，老者拄杖而立，妇人抱着孩儿，小儿则挤在台前，仰着小脸，眼珠瞪得溜圆。
“且咚且咚且~咚，且且咚咚且且咚”，随着采茶鼓点的响起，人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赶到演出地点。
我那时年少，本是颇以读书人自许的，初时暗笑这乡野戏文粗鄙，然而站得片刻，竟也看出了滋味。那戏文里的悲欢离合原不稀奇，但经他们一唱一做，倒显出几分真切来。尤其是一个丑角，摇着破扇，歪戴帽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说出许多平常人不敢说的俏皮话，引得台下哄笑不止。
后来，我方知道这便是钦州彩茶，地方小戏也。钦州采茶戏起源于江西省，约在1778年传入钦州，经过二百多年的变革，已经形成了具有钦州特色的地方采茶戏，可分为歌舞、小戏、大戏三大部分。
表演方面，歌舞性强，诙谐风趣；音乐方面，属联曲体，欢乐、活跃、开朗；演唱时男女同腔同调，用本地方言演唱，通俗易懂。其中最有自己特色的是基本唱腔《南音》和小生、小丑的基本舞步《七点梅》。它不似京昆之雅，亦无粤剧之华，却自有一番泥土气息，宛如田畔野花，虽不名贵，倒也别致。其中较为盛名的一出《三春投江》，我亦曾看过几次，情节无非是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但被他们演来，却格外亲切动人。
世事变迁，采茶戏经过历史的洗礼，已经打上了浓厚的钦州地方特色印记。江河改道，楼厦林立。如今的二马路早已不是旧时模样，河堤整治一新，榕树下修了石阶看台，装了灯彩音响。彩茶戏亦非昔比，唱腔乐调经专家改良，服饰布景也讲究起来。2008年，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钦州采茶戏”入选第二批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奇怪的是，任凭它如何变化，台下看客的神情竟与三十九年前一般无二，老者依然拄杖，妇人依旧抱子，小儿照样挤在台前。
我每次回钦州，总抽些时间去二马路看一回彩茶戏。友人笑我痴顽，说如今娱乐繁多，何必偏看这土戏。我亦不辩，只笑笑罢了。他们哪里知道，我看戏时，仿佛还能看见三十九年前那个站在人群外围的白衫少年，正踮着脚尖，从人缝里窥探着另一个世界呢。
锣鼓声歇，戏散人潮退。我沿江而行，忽想起一句唱词：“水流长江归大海，原人相见在梦中”，夕阳西下的江面上洒满了金光。我想，江水东流不止，而岸上的戏，却还要一出一出地演下去；这扎根于民间的艺术，就像那棵大榕树一样，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202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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