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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西山
色静顿错 文/图
初五的清晨还有些料峭，车窗外田野刚醒，薄雾像懒腰般舒展开。
我和妻子一脚油门，将二百多公里的晨雾与困意都甩在身后。妻子在副驾阖眼小憩，我握着方向盘，心里并无多少朝圣的虔诚，倒像是一次心血来潮的逃逸。此行的终点，是桂平西山――北回归线上“游踪来绝顶”的旅游胜地，据说那里名庵古寺错落其中，天道空灵，景物随缘，缭绕的烟霭能洗净一身尘俗。车停山脚，匆匆购票，便随缆车悠悠而上，像两粒被风托起的微尘，悬在半空，将人间烟火暂搁脚下。
走出缆车亭，俯视山下的屋舍，如积木般散落，阡陌纵横，竟生几分“一览众山小”的倨傲。仰望上苍，山顶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能撩开那层薄薄的、湛蓝的天纱。石阶整齐划一引着人们从下向上，脚步轻快得像踏着一段未谱完的童谣。
指示牌沉默着未分左右，我便依着骨子里“左上右落”的老规矩，向左一转，朝那心目中神圣的巅峰前进。
刚走十几分钟，石阶尚算温和，我只是呼吸略紧些。偶遇下山的游人便问：“还需要多久才能登顶？”
答曰：“快了，半个钟头吧！”
抬头看天蓝得澄澈，白云就挂在树梢上晃悠，似乎并不遥远。身边有孩童嬉笑着窜过，小兽般灵敏，那笑声像沾了蜜，涂在我有些发怵的心上。于是，我信心悄然暴涨，腿也仿佛借了力，紧跟前者及至穿过一处“神仙峡”的窄径，风忽然沁凉，汗却密密地贴住了背，平台的石凳屁股不由分说便沉了下去。
小腿这时才醒过来，酸酸地诉说着委屈。望着眼前的一段水泥台阶，像一挂通往天际的冷漠的梯子，我心里那点豪情忽然就晃动了。“上去又如何？无非是‘到此一游’罢了”。在我恍惚之时，又一位下山者路过。再问，答案依旧是：“快到了，半小时吧！”我一时懵然，仿佛跌进了时间迷宫――“半小时”。究竟是山灵的诳语，还是人心丈量出的弹性距离？罢了！转念头一想，“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老话竟在心底铿然作响，上吧！既已至此，岂能辜负这一身汗、一路尘？
最后的石阶，是真真切切的给我上了一课。我的力气像沙漏里的沙，无声地流逝。从十步一歇，到五步一停，石阶在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汗水淌进眼角，刺辣辣的；喘气声自己听着都嫌粗重，像破旧的风箱。那几百米的路，仿佛被拉成了漫漫长途，每一步都在叩问意志的余温。
坚持，终究还是有收获，安全地登上了顶峰。
站在西山之巅俯视大地，来时觉得“众山小”的屋舍田畴，此刻竟如棋盘上的星点，规整而渺远，那点倨傲忽然失了依托，化作一片苍茫的静默。仰望苍穹，天依然蓝，云依旧白，却近得仿佛能听见它们温柔的气息。
一股熟悉的、温厚的香气袅袅袭来，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所有焦躁与不甘。心里那点纠结、那身疲惫，忽然就被这风、这云、这香，涤荡得坦坦荡荡，心里那点得失计较、身体那点疲累酸痛，忽然被这缭绕的香味与静默熨平了， 谈不上喜悦，只是一种坦荡荡的、被清空后的悠悠然。
下山时，腿脚已不听使唤，侧身挪步体验着古语：“上山容易下山难”的真谛，进退都难！山道寂寂，唯有那几句来自陌生人的“快登顶了”、“还有五分钟”的鼓励，或许无心，或许只是善意的慰藉，却在此刻清晰地回响起来。它们像散落在石阶上的光斑，不炽热，却足以照亮最后几步的昏暗。回到山脚，夕阳正把西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回头望去，那曾让我气喘吁吁、心生畏怯的峰峦，又恢复了静穆与遥远。
原来，山的高处，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让你看见自己的渺小与坚持。而那一句句无意的“谎言”，或许正是人间最温暖的禅意——它不告诉你真相有多远，只告诉你：向前，总有抵达的时刻。
发动汽车，引擎声低沉而踏实。妻子说：“下次，还来么？”我望着后视镜里渐渐隐入暮色的山影，没有答话。只觉得这一日，像从生命里切出的一块透明琥珀，里面封存的不是征服的快意，也不是风景的壮丽，而是那石阶上沉重的喘息、那片刻放弃的犹豫、那香味与蓝天交汇时莫名的慰藉，以及陌生人口中那一句轻如鸿毛又重似千钧的“快了，还有半个钟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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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游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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