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鹭鸟已立在水湾深处。远看，那是一抹被清风留住的白，落在灰青的芦苇与淡绿的水光之间。细长的双腿浸入浅滩，仿佛两根纤细的墨线，将它轻轻系在大地上；修长的颈弯成柔和的弧度，藏着一种不必言说的从容。阳光越过树梢，照见它背上层层叠叠的羽纹。那些白并非全然相同，向光处明净，背光处柔灰，翼下还藏着一线水面映来的青碧。

它很少惊动什么。风拂过羽翼，细羽微微颤动，朝阳便在羽毛的边缘亮起来。它低头望水，目光越过浮动的云影，落向更深的澄澈。水草在脚边摇曳，小鱼倏忽闪过，而它仍静静站着，任涟漪一圈圈经过自己的倒影。远处传来橹声，它侧过头，片刻后又望向水面，仿佛只认得这一方缓慢流动的天地。

忽然，长喙探入水面。那一瞬的敏捷，像弦上弹出的一声清响，转眼又归于寂静。几滴水珠顺着喙尖滑落，碎在晨光里。它缓缓抬起头，重新收拢颈项，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水湾做过的一个短梦。

待风吹低苇梢，它终于展开双翼。宽阔的白掠过水面，倒影随之舒展，又被波纹轻轻揉散。双脚离水时，没有告别，只有几道细小的波痕，向岸边慢慢递来。它飞得不急，翅膀一起一落，像在替辽阔的天空调整呼吸。

我站在岸上，看它越过苇丛，渐渐成为远处的一点白。水湾依旧，草木依旧，方才被它占据的那片浅水，却忽然显得空阔。原来有些美，不必长久停留；仅仅经过，便能让一段寻常的光阴，有了值得静望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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