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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引用  悄悄话 评价  收藏  编辑 看楼主  [更多功能] 发表于 2026-02-11 09:54 第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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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白切鸡

色静顿错 文/图
立春刚过,空气里还裹着前几天微雨的潮润,风却已软了很多,像一块浸了温水又拧得半干的绸子,拂在脸上痒痒的丝滑。朋友邀我去他的聚缘光坡鸡基地,品尝最地道的白切,我欣然应了。

车子驶出城郊,路旁的木棉已擎起一树树火把似的花苞,尚未全放,却已将半边天映得暖烘烘的了,我的心也随着那暖意悠悠荡开。

我的家乡依山傍海,十万大山是沉沉的墨绿,连绵海滩是淡淡的月白。山里人爱那雨后破土的菌子,用腊肉一炒,鲜得能咬掉舌头;海边人嗜那刚离水的鱼虾,清蒸或白灼,甜味仿佛还带着海浪的韵律,口味千差万别。但是,说来也怪,有一种吃食竟能统一调教山里与海边的脾性,在某一时刻达到惊人的和解――那便是鸡,尤其是那皮爽肉滑、骨里透香的白切鸡。

它不讲高深的道理,干干净净、得体大方、赤裸裸地端上桌面,却自有一种镇得住场面的气度。家常便饭有它是安稳;盛宴酒席有它是隆重;它的地位是岁月与舌尖共同钦定的,稳稳当当,风雨不侵。

正想着,车子已拐入一座桥下的三角地块。两旁是些叫不出名的矮树,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再往前,视野豁然开朗,一片缓坡向着海的方向舒展开去,这便是光坡镇大龙村叶屋组了。朋友说,这里的鸡是“赶海”的凤凰,起初我不解,及至下了车才恍然大悟。那一片坡地并不全然是土,能看见赭色的礁石和隐约的银色沙子;一群群毛色鲜亮的光坡鸡正散在坡上、礁石间,或低头迅捷地啄食,或昂首阔步地巡视着。它们的羽色极其均匀油黄,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好像涂上蜜蜡,让人看着心里舒服。鸡的体态前身紧凑,透着机警;后身圆润丰满,显着富足。它们从沙土里刨出些小螺、小蟹,动作快得只见一道黄影闪过,“咔”一声轻响,便已囫囵下肚。这般放养食了海味的精华,又得了坡地的奔跑,无怪乎朋友夸口:骨是细的,肉是紧的,鲜甜里还藏着海风的清气与阳光的韧劲,是最经得起白切那“素面朝天”的考验。

朋友引我到基地的屋舍前,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极舒缓的汤泡,水汽氤氲,一股纯粹的土鸡香味,淡淡的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往人心里钻。老师傅手法沉稳,拎起一只处理干净的光坡鸡,估摸三斤来重,放入滚水中,旋即提起,如此“三浸三提”,鸡皮在滚水里瞬间绷紧,显出诱人的淡黄色,提起鸡时水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随着水温的微妙变化,时机的精准拿捏,全在师傅那双看似随意的手里舞动,然后再在文火里静躺二十来分钟。他说,这法子能让鸡的肌肤骤然收紧,锁住所有汁水,而鸡肉却在一次次的“冷热交锋”中,缓缓浸熟,达到最妙的嫩度,骨髓里还带着一抹嫣红,是“熟”与“生”之间最动人的界限。

鸡斩件装盘端上时,我竟有些不敢动筷。澄黄透亮的鸡皮像一层薄薄的琉璃,紧贴着纤维可见的、雪白透红的鸡肉,无需点缀,它自身的色泽便是一道风景。朋友递过两碟蘸料:一碟是捣得极碎的沙蟹酱,咸鲜里带着海洋生物特有的、霸道的腥香,瞬间能将味蕾唤醒;另一碟是鱼露调的汁水,佐以金黄的姜蓉与翠绿的葱花,清冽而隽永。我依着本地人的习惯,先不蘸佐料,夹起一块鸡胸肉,放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合,那层皮应声而裂,是爽脆的,能听见细微“嚓嚓”声的,肉是嫩滑的,却毫不软烂,有着清晰纹理与韧性的。再尝那鸡腿肉,味道又深了一层,是一种更为沉着的鲜。这时,蘸点沙蟹酱,那咸鲜味猛地一撞,仿佛在平静的鲜甜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直冲天灵盖,通体舒坦爽快。若换作鱼露汁,便是另一番风味,如清泉石上流,将那鲜甜衬得愈发清亮、悠长。

席间,朋友说起这聚缘基地的种种。他们不只是养鸡,更是在“养”一个地方的念想。用生态的法子,守着光坡鸡的本味,让它们自然生蛋,自然孵化,像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该有的样子。保种,提纯,复壮,这些词听起来有些严肃,可目的却单纯得很,就是让这口鲜甜能一直传承下去。

去年,他们得了市里“菜篮子”项目的扶持,成了地方特色家禽的示范基地。这扶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是慢工细活里的匠心,是寻常滋味里不肯断绝的传承。

饭罢,太阳西斜,我们信步坡上,夕阳的余晖是慷慨的,目之所及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些吃饱了的光坡鸡,三三两两,踱着闲适的步子,不时振一振翅膀,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咕咕”声,这声音混在风声里,不高,却绵绵不绝,听着让人心安。它们是在歌唱么?歌唱这自由的一日,歌唱这即将到来的、繁星满天的春夜?这歌声,与那锅中滚水的咕嘟声,与斩鸡时利落的砧板声,与食客们满足的喟叹声,似乎都连成了一片,成了这片土地上最纯正、最绵长的歌谣。

我独自站在竹林下,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拂动了我的衣角,忽然觉得,这白切鸡的滋味,或许不止在舌尖;它是在这山海之间的坡地上,在鸡群自在的觅食里,在老师傅沉稳的手势间,也在那夕阳下泛着金光的背影里。

它是整个春天的、鲜活的、不曾断绝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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