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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香栖 (您是本帖第22个阅读者|本帖回复: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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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美好的事物，名字里都藏着一个误会。“黄桷兰”便是如此。一个“兰”字，让人想起幽谷里纤秀的草本，它却是堂堂正正的木兰科乔木，高大舒展，能撑起一片天空。在容城，这误会没人较真。路旁、校园、公园，随处能见它静默的绿影，叶子阔阔地长着，在风里飒飒地响，仿佛城市平稳的呼吸。
我家园圃里便有这样一株。它紧紧依偎着小楼的西墙，高十余米，树冠如云。从阳台伸手，便能触到它凉凉的叶子，像一位沉默温存的旧友。
它的花，是魁伟身躯里生出的诗。未开时，青玉色的一笔矜持合抱；绽放后，花瓣袅袅松开，舒展成优雅的弧。那香是等不及的，花苞才裂开一丝，气息便透过纱窗渗入，不动声色地将房间拢住。书页间、茶杯里、午睡的视线中，都浮着这甜而静的影子。
夏夜，我总爱摘下几朵将开未开的骨朵，放在枕边。黑暗便被具体的甜香填满，梦也浸在水里般安稳沉静。
然而，离枝的芬芳不过十二时辰。那皎洁黯淡下去，香气变得浑浊，不复清澈。
这凋萎原是大地的寓言。香是整棵树生命力的凝结，是根脉无声的奔流。它与树是血肉关系，一旦被摘下，便成了无源之水，走向必然的枯竭。
于是懂得，树的存在本就是一种“栖居”。香栖于花，花栖于枝，枝栖于干，整棵树深深栖于泥土。我们贪恋花香便将其摘下，以为抓住了美，却不知美恰恰在那“栖”的关系里。我们摘下的只是迅即朽坏的形骸，而鲜活与永恒，永远属于那棵在风中自由呼吸的树本身。
步入人世，这道理愈发清晰。我们自身的清香——初心、热爱、眼里的光——不也来自生命的根系么？若被从精神土壤中摘下，那香又能持续几时？
从此，我不再轻易摘花。我更愿在夏夜的阳台上静静站着，深呼吸，让那慷慨的芬芳穿过身体。那一刻，我与它、与它脚下的大地相通。我短暂地栖在它的气息里，这已是最完满的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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