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回到故乡荷叶塘 (您是本帖第97个阅读者|本帖回复: 0)
|
|
头衔:注册会员
:7333 | :1 |
| 经验:924 |
| 主帖:412 | 回帖:475 |
| 注册时间:2019-01-18 |
来自: |
|
回到故乡荷叶塘
对于出生城市的我,故乡的概念尤如天之涯海之角般遥远又空白。颠沛流离,忙于生计的父亲当年带着小脚老母亲,拖着病妻弱女走出那片山乡,直至36年后离世也没再回去过。
然而那个名叫荷叶塘的村庄却以祖籍、籍贯、父亲的出生地,我的故乡而伴随我一生。在各种档案表格中,我一次一次地填写着她。我想会一直填到不需要填写为此吧!
可乡关何处?空有文字概念的“荷叶塘”,我长久不知她长成什么模样。我没有乡愁,却有种热切想靠近,靠近的心思,心愿,企盼,热盼。于是已近耳顺之年的我,下定决心要随老迈的母亲去看看那片无数次漠漠漂浮在梦中的山乡。
坐上火车,下了火车;坐上中巴,下了中巴;坐上“面的”,在坑坑洼洼的崎岖山道颠波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一个小山坡下。妈妈指着一片青绿田垌后的一个山村告诉我,那就是我的故乡。妈妈说话时早已是泪水盈盈。
睁大好奇的眼睛 ,我搜索着这块被绵绵丘陵怀抱的山野。象无数文学作品描述的那样,小山村前也有一条小河静静流过。村人在小河上筑起了上可走路,下可筑水排洪的涵洞桥,桥边沼泽地里,数十棵大小不一的柳树组成了一片小树林。妈妈告知:以前你父亲放学回来,书袋往她身上一抛,抓起个小木盆就到那柳树沟下淘坑抓团鱼——十五岁娶了妻子的父亲当时还是老舅公私塾的“童生”,尽管已为人夫却没法丢下孩童抓鱼摸虾的喜爱。这一喜爱伴随他一生,他的儿女在油盐肉菜奇缺的年代也因此经常得改善一下生活。驻足柳树前,想着早已去世的父亲的桩桩件件亲子之往事,泪水禁不住流淌满面。
来到村边的荷叶塘了。两亩见方的荷叶塘今天仍是乡亲漂洗衣物之地,但却没有少年时父亲给我描述的粉红嫩白荷花突露水面之景观,唯有的只是塘边水井旁的一棵小柳树飘飘摇摇在清风里。
进村了。高高低低的石板路可还是父亲当年背着书包走过的?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走出,用手掌遮着额头,眯眼探问“回来了?”妈认出是自己的小婶娘,相拥泣泪。当年她们同一月子生女,再见面时已是白发苍苍俩老妇人。
村人都围过来了。老叔婆说起我的父亲和祖父,村人听来仿佛隔世之说—六十多年过去了。怎不让人有“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之苍桑。何况生在异地的这一乡村的后代的我不但乡音全无,也已是花甲之年的人。
村人一边说着或急或缓的亲切乡音,一边把我带到了村庄对面山坡的祖父坟前。祭拜了祖父,泪眼糊糊回望荷叶塘,心里忽地“格登”一下:祖父的坟头居高临下,遥遥正对着他一生一世也没离开过的村庄,正对着他生前居住的祖屋,他舍念不下他的村庄?舍念不下他的家?他要时时看着他的儿孙进进出出在他的眼前——祖父当年把他黄埔军校毕业的第四子送上抗日战场战死后,年老的他再不同意其他儿子奔走他乡求学谋生。但世事难遂愿,如今他的儿孙全散布外地开枝散叶,唯让他孤零零守望在家乡。
捧起祖父坟前一把土,温热,厚沉沉,心头一下全明亮了:祖父在这里安营扎寨,守望着的是儿孙心灵的田野,思想的天空,即使漠漠,也牵挂不断,即使从不见过,也相识梦中,即使多少岁月消逝,奔涌身上的还是祖先的那腔热血,多少异乡风雨洗涤的脸孔依旧是故乡七沟八梁裸刻出的泥巴黄。
……
回到故乡荷叶塘。
0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