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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 [原创] 话说那良佬(十一) (您是本帖第8094个阅读者|本帖回复: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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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那良佬(十一)



           15. 带你认知那良“雄斯乐队”的掌门郑铁斯






    早已知道,对越自卫还击战后很长一段时间,活跃在中越边境一线的那良“雄斯乐队”闻名遐迩。该乐队曾代表广西军区参加边防五省(区)的文艺演出,其出色的表演荣获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授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日报为此作过报道。如你打上该乐队之名在网上点击搜索,就有大块文章和多幅照片跳到你眼前,在此不需多费笔墨叙述,倒是“雄斯乐队”掌门人郑铁斯的坎坷经历鲜为人知,值得一提:
    郑铁斯,那良街人都叫他阿铁。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点煤油灯的那些日子,(那良街19647月才用上电灯)晚上,那良的小街窄巷常见老人、青少年在微弱的灯下拉二胡、弹秦琴、敲扬琴、吹笛子,即便快没米下锅了,还在穷快乐。如此文化氛围的熏陶,那良人能拉会唱的挺多,先后为东兴县、防城县的文工团输送过毛淑珍、潘经荣、何绍、叶琼笙、梁必霖等一批挺尖的骨干台柱,而阿铁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1963年,当时东兴各族自治县属广东省湛江地区所辖,广东海南民族歌舞团在全省招收演职员,前去应招的郑铁斯,在高手云集的招考现场,他的二胡演奏技压群芳,名列第二,不但海南民族歌舞团拟录用他,在场观看的省歌舞团领导也把他叫去问这问那。
    接着,郑铁斯暂留在歌舞团跟班实习,同时团里派人到他原籍来政审。此间,恰逢中共中央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在广东省委书记赵紫阳等人的陪同下到海南视察,其间也到海南民族歌舞团看看,阿铁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么大的官,很兴奋。陶铸等人观看了歌舞团的排练,听到乐队在演奏广东音乐《彩云追月》时,酷爱文艺和音乐的陶铸驻足听完此曲并与演奏人员一一握手予以鼓励。




    可惜啊!郑铁斯政审不过关,他父亲解放前当过国民党防城县警察局长,社会关系复杂,这些他报名应招时都没填上,被定性为“瞒报家庭出身”。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海南民族歌舞团只好忍痛割爱,把他遣送回那良。
    此后,郑铁斯只好在那良、滩散等地找些苦活重活干以维持生计,后学修理钟表,城镇人有本红米簿,日子还算过得去,也成了家。只有他低矮瓦房传出的二胡声,萦绕在那狭窄的石板街时,人们才想起有位落泊的音乐爱好者在此倾诉他的苦闷和惆怅……
    想不到,厄运还在向这位后生步步逼近,19668月开始的“文革”,到了19683月已发展到清理阶级队伍阶段。街上已贴出有某某公社某某大队的“地富反坏右”分子某某,已被革命群众和民兵批斗后“收了米簿”(那时杀人的代称)。郑铁斯知道,他这个国民党防城县警察局长的儿子已属被清理的目标,加上有人揭发,他在海南时,曾和陶铸握过手,而当年陶铸是刘少奇、邓小平之后,中国第三大的走资派,那时“打倒刘邓陶”的口号响遍城市乡村。就连全国劳动模范时传祥也曾因与刘少奇握过手而被迫害,阿铁的处境可想而知,他发现那良街的民兵已在监视他了,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可是,往哪走?怎么走?生死抉择摆在了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面前。
    “飞象过河”(当年逃到越南的地方用语)才有生机,郑铁斯无奈地选择了这条危险之路。聪明的他,在1968年春夏之交一个漆黑的子夜时分,独自一人,绕过那良公社南里、范河、大河三个大队民兵布防的边界,算准那良公社、滩散公社两地民兵布防的交接口和时间差,在滩散公社侧边的那元村旁摸黑涉过北仑河,上岸进入越南马头山脚,回头看时,对岸有手电筒亮光闪闪,那是在搜捕自已的民兵。天啊!我阿铁到底犯何罪被如此追杀呀?依恋故土、眷恋家人令他百感交集泪如泉涌……




  当时的越南,正在中国的援助下抗击美国飞机的狂轰滥炸,对逃难入境的中国平民尚没严厉追捕。滞留异国他乡的郑铁斯靠修理钟表等手艺混得不差。19699月,他辗转到了河内。一天下午,修表困了,他拿起二胡,蓦然想到离乡背井飘泊一年多了,无尽的伤感便随着他二胡的指法弓法倾泻出一曲悲壮的《江河水》……
    那时,越南国父胡志明逝世不久,郑铁斯的悲伤曲调也许是撩起了当时越南人的心绪,只见河内街上听到二胡声的人,许多走来围观,几个阿妹还静静地听着乐曲,痴痴地望着阿铁。这时,有位姓赵的华裔正在不远处与朋友喝茶,隐约听到二胡声后,呆了一会儿,便撇下聊意正浓的朋友,径直循着二胡声找人而去。阿铁在乐声中意犹未尽,见来者颇有风度且洋溢着善意,即停下二胡点头致意。
    来人打量阿铁一番后,猜测他是华人便用客家话问道:“你系阿挪人”?
    阿铁小心翼翼回答道:“艾系下基人”。阿铁想用一个华侨聚居的边境县份来蒙他。
   “不!你无系下基人,下基那地方不可能有把二胡演奏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
    原来,这姓赵的华裔是越南海宁歌舞团的乐队拍板,多次到下基演出和物色招揽乐器演员,那会漏掉这样出众的乐手?
    姓赵的和郑铁斯后来成了好朋友,他虽然不敢招收阿铁这个非法入境的中国人进他那有名的国有歌舞团,但他多次介绍阿铁到一些民间表演队走穴演出,常有一些越南人和在越的苏联人慕名跟他学点中国民族乐器。这样,阿铁在越南的朋友更广,越语讲得更好,收入也更多些。然而,“江南虽好是他乡”,阿铁日夜思念的却是故土家乡的亲人。
    那知十多年后,命运又一次阴差阳错地捉弄着郑铁斯。那是对越自卫还击战后不久的1981年,中越边境仍有炮声隆隆,阿铁被越方以“威胁越南国家安全”之罪名遣返中国,而中国又以“苏修特务”之罪判他10年有期徒刑。直到如今,阿铁也弄不清这“苏修特务”的罪名因何而来,是不是因他曾教在越的苏联人学拉二胡惹的祸。
    好在不久后,中国进入拨乱反正,处理“文革”遗留问题时期,郑铁斯得以出狱并得到平反,国家几次给他补偿,不多,那时一次仅几百元而已。但令阿铁感慨的是,飘泊磨难十几年后,国家终于还他清白,恢复他为自由的公民了。尔后,郑铁斯被防城县北仑河总公司请做越语翻译,后又被聘为中国卫生检疫部门的桂华公司当副经理……






    我小时候与阿铁同在一条街上住,也喜欢拉二胡,他年长,有时肯带我们几个小孩到那良江、沙江、北仑河去钓鱼摸虾。正因如此,他现在愿与我侃侃而谈无话不说。话语中,我看到一个历经坎坷、饱经风霜之人通透人生的释然,也感受到他那份阅尽人间冷暖靠拢现实展望未来的理性思考。
    有时我想,阿铁可算是我们那个年代最不幸的人了,国家蒙难时他受祸及,社会动乱时他挨遭殃,老爸干的事他要背黑锅,挨批挨斗、被整被罚被追杀,够惨!
    然而,听阿铁回首往事时,却从没听到他刻意地谩骂这个国家、没有怨恨这个社会,更没去赌咒当年追杀他的那些民兵群众,而是拿出一技之长、掌起那良“雄斯乐队”的门面,带出一批那良佬自发地、业余地、满腔热忱地去讴歌这个国家、唱响这个社会、颂扬身边的父老乡亲,这是何等宽广的心胸、何等豁达的情怀啊!与那些自感怀才不遇,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想干的人比,阿铁高明;与那些本事不大但脾气不小,常常骂人骗人吭人的人比,阿铁高大;与那些吃共产党的饭却去砸共产党的锅、捞了国家大把好处却去咒骂这个国家的人比,阿铁高尚!这就是我无事找事去写郑铁斯、《话说那良佬》的动因,但愿家乡的青少年能从长辈的坎坷经历中悟出一些做人的道理,长一番见识、增一些智慧、添一点韧劲,在励志成才的道路上,能更好地应对各种挑战,走好人生路。















[此帖于 2015-05-01 15:56 被 树鋆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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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马三郎2015-02-20 00:48好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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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冬至回那良祭祖,见过铁斯兄,我们姐弟仨还与他合照了,没想到如此爽朗的老人曾有过那么多苦难经历,困境过后不抱怨、不谩骂,这样豁达的胸怀 ,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那良人民该有的精神,郑家人更应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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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被困死,不如去撞死。每次风雨过后未必见彩虹,但一定有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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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那良佬力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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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那良佬自学管弦乐器成才的人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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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冬至回那良祭祖,见过铁斯兄,我们姐弟仨还与他合照了,没想到如此爽朗的老人曾有过那么多苦难经历,困境过后不抱怨、不谩骂,这样豁达的胸怀 ,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那良人民该有的精神,郑家人更应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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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冬至回那良祭祖,见过铁斯兄,我们姐弟仨还与他合照了,没想到如此爽朗的老人曾有过那么多苦难经历,困境过后不抱怨、不谩骂,这样豁达的胸怀 ,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那良人民该有的精神,郑家人更应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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